第 693章 但求问心无愧
李铁林一听这话，胸脯拍得砰砰响。
“林专家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刚才我就说了，在青泉市这一亩三分地上，
只要你发话，没有我老李办不成的事！
你说，什么忙？”
林准回头看了一眼二号审讯室紧闭的铁门，压低了声音。
“里面那位赵大行长，平时在外面装神弄鬼惯了，
让一帮大老板捧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他不是自诩得道高人，喜欢给人算命调风水吗？”
“待会儿办完羁押手续送去市看守所，
李局你在那边熟人多，能不能帮忙挑个热闹点的监室？”
“让里面的狱友们，平时多找这位赵半仙算算卦，
好好‘照顾照顾’这位大行长，别让他闲着。”
李铁林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猛地亮了起来，
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狞笑。
刚才在监听室里，李铁林听着赵德柱那番话，
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手心都快抠破了。
林准这个提议，简直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大事呢！”
李铁林一把搂住林准的肩膀，嗓门压得极低，咬着后槽牙冷笑。
“林专家你放心，市看守所的所长是我以前带出来的徒弟！”
“重刑犯过渡监区那边，正好关着几个抢劫伤人、脾气暴躁的刺头，平时在号子里闲得发慌。”
“我这就亲自给所长打个招呼，把这位赵半仙塞进那个号子里去！”
“保证让他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排队找他算命，
算不准就帮他松松筋骨，洗上三年马桶！”
侯小刀在旁边听得眉飞色舞，凑上来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李局敞亮！
这老小子细皮嫩肉的，进去跟那帮重刑犯关一块儿，有他好果子吃！”
李铁林掏出手机，正准备当场给看守所那边打电话安排。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诚和苏净衡一前一后快步过来，两人脸上有些唏嘘。
林准迎上去，看向刚从医院赶回来的两人。
“怎么了？医院那边那批人质出状况了？”
苏净衡摘下鼻梁上的平光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根，
用消毒湿巾擦了擦手指。
“那十七名获救人员生命体征都稳住了，
汪市长的孙女也已经睡下，没什么大碍。”
苏净衡顿了顿，把用过的湿巾叠成方块塞进兜里。
“出状况的是杨绍锋的妻子，苏婉。”
旁边的陈诚接过话头，声音有些低沉。
“我们在重症监护室外面协助做笔录的时候，苏婉的病房突然响了警报。”
“脑干部位的肿瘤破裂出血，压迫了中枢神经，
刚才抢救了半个小时，主治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李铁林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抢救不过来了？”
“各项器官都在衰竭，最多也就撑这一两个钟头了。”
苏净衡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听不出太大波澜，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不过很反常，医学上管这叫回光返照。”
“半小时前她突然恢复了意识，拔掉了氧气面罩，现在人是清醒的。”
陈诚叹了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
“那个女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醒过来之后，一直在护工耳边喊杨绍锋的名字。”
“她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杨绍锋在科室里加班，
托护士去叫他过来，说想在走之前再看他最后一眼。”
走廊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的排风扇在呼呼转着。
侯小刀张了张嘴，刚才那股痛打落水狗的兴奋劲儿散得一干二净。
他挠了挠后脑勺，看看李铁林，又看看林准。
“这……这可真是造孽啊。”
“杨绍锋那孙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杀人魔，枪毙十回都嫌少。”
“可他那个媳妇……从头到尾啥也不知道，也是个苦命的可怜人。”
侯小刀砸吧了一下嘴，声音小了下去。
“十岁那年给杨绍锋递了一颗糖，家里还出钱供他读书，
结果临了临了，连丈夫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没人接话。
大家都清楚规矩。
杨绍锋身上背着十八条人命，
外加绑架副市长亲属、非法囚禁十七人，这是通天的大案。
人刚刚签字画押关进羁押室，
按照办案程序，除了押送看守所或者指认现场，
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带他外出探亲。
万一在医院这种人员密集的地方出了半点岔子，
或者被媒体拍到重刑犯出现在病房，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一想到那个在孤儿院歪脖子树下递水果糖的小姑娘，如今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到死都在等自己的丈夫下班，在场这几个大老爷们心里都堵得慌。
李铁林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转来转去。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眉头一会儿锁紧，一会儿又松开。
干了三十年老刑警，什么穷凶极恶的场面他都见过，心肠早就磨硬了。
可这会儿，这位副局长腮帮子咬得鼓起老高，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猛地抬起头。
去他娘的处分！
那个女人没做错任何事，不能让她带着遗憾闭眼，
这雷他李铁林顶了，但求问心无愧！
李铁林刚要张嘴下命令。
旁边的林准把李铁林脸上的变化全看在眼里。
看着这位老局长一副准备慷慨就义、拿乌纱帽去填窟窿的架势，
林准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人心都是肉长的。
既然大家心里都过不去这道坎，
又何必让李铁林去背这个违规办案的黑锅？
林准上前一步，赶在李铁林发话前开了口。
“李局，关于杨绍锋的案子，我觉得刚才的审讯笔录还存在一定瑕疵。”
李铁林一愣，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疑惑地看向林准。
“瑕疵？什么瑕疵？”
侯小刀和陈诚也转过头，不明白林准怎么突然扯到笔录上去了。
林准神色认真，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刚才我们突审了赵德柱，牵扯出了教唆犯罪的案情。”
“这样一来，杨绍锋之前的口供在作案动机的构成上，就显得不够严谨了。”
“他到底是一开始就被赵德柱洗脑控制，
还是因为妻子病情恶化才主动寻求邪术，
这中间的时间线和心理诱因，必须重新核实。”
林准顿了顿，看着李铁林。
“而苏婉作为整个案件的核心起因，
也是唯一清楚杨绍锋三年前心理状态的关键证人。”
“既然她现在恢复了意识，为了把证据链彻底砸死，
防止日后庭审时辩护律师在作案动机上做文章，
我建议立刻押解犯罪嫌疑人杨绍锋前往市中心医院，与关键证人苏婉进行当面对质！”
走廊里静了两秒。
侯小刀眨巴了两下眼睛，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脑门。
“对啊！当面对质！侦查取证的必要环节！”
陈诚紧绷的脸庞也缓和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李铁林更是浑身一震，看着林准，眼珠子都亮了。
好小子！
真是滴水不漏！
要是按探望家属报备，别说市局纪检那边通不过，
传出去也是个违规渎职的把柄。
可一旦扣上“押解嫌疑人与关键证人对质、完善证据链”的帽子，
这就是完完全全的正常办案程序！
合情，合理，更合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