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求他们原谅
三年前在矿洞里放干十八个矿工的血,
这三年把十七个无辜的人关在铁笼子里日夜折磨,
甚至伸手去绑架一个八岁小女孩的时候,
他怎么没想过那些受害者家里也有妻儿老小?
要不是为了里面那个善良无辜的女人能安心闭眼,
杨绍锋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半点同情。
林准没有给杨绍锋留任何做心理建设的时间。
他们今天大费周章把人带出来,目的只是满足苏婉的临终愿望,只要杨绍锋人到了就行。
林准上前一步,越过还在发抖的杨绍锋,伸手直接推开了病房的门。
吱呀一声轻响。
病房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白色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因为长期的化疗和手术,她的头发已经掉光了,
头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全身上下的皮肤下插满了各种维持生命的导管和电极片。
她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没有半点血色,
但从那精致的五官轮廓里,依稀还能看出她年轻时是个极其温柔漂亮的美人。
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护仪上,代表心率和血氧的波浪线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报警器被护士调成了静音,只有红色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地跳动。
听到推门声,病床上的苏婉费力地转动了一下眼珠,朝着门口望过来。
当看到站在门口的杨绍锋时,
她原本黯淡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点神采。
看到妻子这副模样的瞬间,杨绍锋脑子里那点迟疑和羞愧全碎了。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病床前,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床边的地板上。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
小心翼翼地捧起苏婉那只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婉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好想你。”
杨绍锋把头埋在床沿边,嗓音抖得不成样子。
苏婉微微偏着头,视线顺着杨绍锋的脸庞往下移,
落在了他手腕那对突兀的黑色运动护腕上。
护腕的边缘没有遮严实,露出了一小截亮晃晃的金属铐环。
苏婉的视线在那截手铐上停留了一瞬,
紧接着便移开了,重新回到了杨绍锋的脸上。
她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锋哥,我也很想你。
我现在很好,身上不疼了,你再也不用担心了。”
杨绍锋浑身剧烈地一颤。
身为临床经验丰富的肿瘤科专家,他比谁都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脑干出血彻底压垮了痛觉神经,这是生命走到尽头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杨绍锋拼命地摇头,
双手捧着苏婉冰凉的手背,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死死盯着床上的妻子。
“婉儿,你别走,求你,别走……”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砸落下来,浸湿了洁白的床单。
苏婉看着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丈夫,
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左边脸颊上隐约露出了那个浅浅的酒窝。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微微抬起手指,
轻轻碰了碰杨绍锋满是泪水的脸庞,断断续续地开口。
“其实很长时间,我都能听到你在和我说话……
我……过去那边,会向那些你伤害的人……
求他们原谅……”
轰!
这句话落入耳中,杨绍锋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知道!
原来这三年来,他在病床前那些疯魔的呢喃,
处于深度昏迷中的苏婉全都听见了!
“不……不……”
杨绍锋喉咙里发出两声凄厉的嘶吼,心脏疼得抽搐成一团。
他最害怕、最不敢面对的事情,原来从一开始就已经发生了。
病床上,苏婉那只抚摸着他脸颊的手失去了所有力气,轻轻滑落在了床单上。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淡淡的不舍
滴——!
床头的生命体征监护仪上,所有的曲线在这一刻全部拉直,变成了刺眼的红线。
“啊!!!”
杨绍锋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悲鸣,
他松开手,发了疯似的抬起胳膊,
带着沉重的手铐,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扇在自己的脸上!
啪!啪!啪!
金属手铐撞击着他的脸颊,
瞬间砸出了好几道血口子,鲜血混着眼泪往下淌,
可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拼命地抽打着自己。
陈诚和两名特警见状,脸色一变,
连忙冲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将他从病床边架了起来。
林准站在病房门口,静静地看着被特警拖出去的杨绍锋,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以为,这起轰动青泉市的三十六天罡绝户启灵阵大案,到这里算是画上了句号。
可谁也没料到,这案子的头号主犯,最终压根就没能走进审判庭。
住院部四楼的走廊里,杨绍锋还在拼命挣扎。
金属铐环在他高高肿起的脸颊上蹭出一片片血印,
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浅灰色的地砖上。
“按住他的肩膀!别让他再撞墙!”
陈诚一把扣住杨绍锋的右边琵琶骨,膝盖顶住他的后腰,直接把人压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两名特警队员迅速上前,解开他手腕上的黑色护腕,
将原本铐在身前的双手强行拧到背后。
咔嚓两声脆响。
加厚的重刑犯背铐死死咬合,彻底锁住了他两条胳膊的活动空间。
被反铐住的杨绍锋突然不动了。
刚才那股子要把自己生生撕碎的疯劲儿,
随着病房里那阵刺耳的仪器长鸣声被护士关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软绵绵地耷拉着脑袋,任由两名特警架着他的胳膊往安全通道走。
脚上的软质脚镣拖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熊巍跟在后面,看着杨绍锋肿得变了形的侧脸,
挠了挠头,压低嗓门冲林准嘟囔。
“这孙子刚才那几下子可真够狠的,手铐棱子都快嵌进肉里去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现在装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给谁看。”
林准看了一眼病房紧闭的大门,主治医生已经带着护士进去拔管清理遗体了。
“盯紧点,先把人押回市局羁押室,办完交接手续立刻送看守所。”
林准转过身,冲着陈诚交代了一句。
“这种偏执型人格的罪犯,精神支柱一旦塌了,极容易出现极端自毁倾向。”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