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痴人，执人，罪人
陈诚应了一声，快步追上前面的特警，
伸手按住杨绍锋的后脖颈，把人塞进了警用越野车的后排。
一路无话。
车子开回青泉市刑侦支队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大亮。
因为看守所那边的重刑犯移交还需要手续，
李铁林便让人先把杨绍锋关进了市局后院的临时特级羁押室。
为了防止这疯子在屋里拿脑袋撞墙，
押解的警员连他的背铐都没敢卸下来，
直接把人按在了铺着软垫的审讯椅上，连腰带和鞋带全给抽走了。
折腾了一宿加一个大清早，专案组这帮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上午十点，办公区里飘着一股子浓郁的红烧牛肉面味儿。
侯小刀端着个大号纸碗，吸溜了一大口面条，
含糊不清地冲刚从楼下上来的陈诚招手。
“老陈，赶紧过来吃口热乎的。”
“杨绍锋那边咋样了？没再闹幺蛾子吧？”
陈诚接过熊巍递过来的筷子，在桌边坐下，摇了摇头。
“老实得很。”
“从下车到现在，一直就那么低着头坐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值班的法警怕他脸上伤口感染，进去给他涂了点碘伏，问他话也是半个字不吭。”
侯小刀用叉子戳了戳碗里的卤蛋，撇了撇嘴。
“行尸走肉呗，老婆没了，心气儿也散了。”
“不过这种畜生也别指望咱们给他搞什么心理疏导，
留着一口气等法院判下来，拉去刑场挨枪子儿就完事了。”
苏净衡坐在靠窗的位置，正慢条斯理地用消毒湿巾擦拭着桌面。
他把擦过桌子的湿巾扔进垃圾桶，抬头看了一眼林准。
“极度悲恸引发的木僵状态，在精神医学上很常见。”
“不过看守所那边最好还是给他上个防咬舌的牙套，
他是临床医学博士，真要想死，方法比普通人多得多。”
林准喝了一口热茶，点了点头。
“我已经跟李局打过招呼了，
明天就能移交给看守所，到时候那边直接给他上全套约束带。”
众人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吃完泡面，李铁林大手一挥，
给专案组放了半天假，让大家伙儿赶紧回招待所补觉。
至于羁押室里的杨绍锋，局里的看守警员们全听说过这孙子干的畜生事。
十八个矿工被放干了血，十七个病人在铁笼子里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负责看守的两个年轻警员，每次从监控屏幕里看到杨绍锋那张肿胀的脸，胃里都一阵犯恶心。
中午送饭的时候，警员把盒饭放在羁押室的小桌板上，隔着铁栅栏喊了一声。
杨绍锋坐在椅子上，双手反铐在身后，
脑袋垂在胸口，动都没动一下。
警员冷哼了一声，也没进去喂他。
到了傍晚六点，换班的警员又送来一盒白米饭和一碟炒青菜。
中午那盒饭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菜汤都凝出了一层白油。
“爱吃不吃，饿死拉倒，还省得浪费国家粮食了。”
年轻警员把新盒饭往桌上一搁，顺手把中午的剩饭端走，
锁好铁门，转身回了值班室。
监控画面里，杨绍锋始终保持着那个低头下垂的姿势，
连肩膀起伏的弧度都小得几乎看不见。
一夜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
林准刚在招待所洗漱完，正在系衬衫领口的扣子，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李铁林火急火燎的大嗓门。
“林专家！杨绍锋死在市局羁押室里了！”
林准手里的动作一顿，眉头拧了起来。
“怎么死的？不是给他上了背铐和软垫椅吗？”
“咬舌自尽！你们快过来一趟吧！”
挂断电话，林准推开门走出去，
正好撞见同样穿戴整齐冲出房间的苏净衡和侯小刀。
十分钟后，一行人赶到了市局后院的羁押区。
走廊里已经拉起了警戒线，那两个负责夜班看守的年轻警员正低着头站在墙根底下，
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铁林背着手站在铁门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见林准和苏净衡赶到，李铁林赶紧侧身让开位置。
“早上六点换班的警员进去收餐盒，推了他一把没反应，
一摸脖子，人早就凉透了。”
苏净衡没废话，直接戴上乳胶手套和口罩，拎着勘查箱大步走进了羁押室。
林准和侯小刀紧随其后。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杨绍锋依旧坐在那张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老老实实地反铐在椅背后面。
只是他的脑袋向后仰着，靠在椅背的软垫上，
嘴巴微张，下巴和前胸的羊绒衫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水彻底浸透了。
苏净衡走到审讯椅旁，先是伸手按了按杨绍锋的颌下关节，
随后拿起镊子和手电筒，掰开他已经出现尸僵的嘴唇往里照了照。
侯小刀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靠，这嘴里全是血块啊，他真把舌头咬断了？”
“没全断，只咬破了舌根下方的舌深动脉。”
苏净衡关掉手电筒，用镊子夹起一块凝固的血块看了看，语调平稳地给出结论。
“普通人咬舌很难致死，剧烈的疼痛会让人下意识松口。”
“但杨绍锋是个资深的外科医生，他对人体口腔的血管分布太熟悉了。”
苏净衡指了指杨绍锋后仰的脖颈。
“他在昨晚11点到12点之间，找准了舌下动脉的位置，一口咬破了血管主干。”
“随后他故意把脑袋往后仰，保持气道开放，
不把血吐出来，任由大量涌出的动脉血顺着咽喉倒灌进气管和肺部。”
“他是用自己的血，活活把自己给呛死的。”
听到这个死法，站在门口的李铁林眼皮跳了跳，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自己咬破动脉，再仰起头用血水灌满肺部把自己憋死，
全程在监控底下连一声痛呼都没发出来，甚至连身体都没怎么挣扎。
这得是多狠的心肠，才能对自己下这种死手！
侯小刀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咂了咂嘴。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狠人，连死都算计得这么精准，
愣是没给值班警员留一点抢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