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残忍的提问
刘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曾国强的脸色，
把刚才在特护病房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
当听到那个六岁的孩子一看见藏蓝色警用执勤服就吓得失声尖叫时，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冷到了冰点。
老马手里的保温杯停在半空，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曾国强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双牛眼死死盯着刘洋，半晌没有吐出一个字。
在解剖室里看到手铐印记的时候，
他还能安慰自己是巧合，是凶手从网上买来的仿制品。
可现在，唯一的幸存目击者，一个六岁的孩子，
直接对警服产生了如此剧烈的创伤应激反应！
这记耳光，简直是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整个铜山警队的脸上！
足足过了半分钟，
曾国强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嗓音沙哑得厉害。
“林专家……咱们是不是得先从警队内部开始排查？”
林准迎着曾国强复杂的视线，点了点头。
“曾队，综合目前的线索来看，凶手的身份无外乎这么几种可能。”
林准竖起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地分析。
“第一，在职民警或者辅警。”
“第二，曾经干过警察，但因为违纪违法被开除公职的人员。”
“第三，曾经被咱们警方打击处理过、坐过牢的不法之徒。”
“不管是哪一种，这个凶手对公安机关都怀有极深的怨恨。
他穿着类似警服的衣服作案，
最后把还没断气的受害人扔进刑侦支队大院，
这所有的行为逻辑只有一个核心目的
他在报复警察，甚至是在定向羞辱咱们铜山刑侦支队。”
旁边的刘洋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推论，迟疑着举了举手。
“林组长，话虽这么说，
但也未必就一定是跟警队有关的人吧？”
“现在市面上很多物业保安、夜间巡逻队，甚至是一些押运公司的冬季制服，
颜色和款式都跟咱们的执勤服挺像的。”
“涵涵才六岁，当时又被吓坏了，
他会不会是把保安服错认成了警服？”
林准看了刘洋一眼，
肯定了他的思路，但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单看衣服这一条，小孩子确实存在认错的可能性。”
“但我们办案不能把线索割裂开来看。”
林准拿起桌上的白板笔，转身在白板上刷刷写下几行字。
“制式手铐的咬合印记、
对刑侦支队西侧拆迁盲道监控死角的精准掌握、
极强的焚车灭迹反侦察意识，
再加上这身藏蓝色的制服。”
“当这四个要素同时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时，
凶手拥有从警经历、或者与警队内部存在极深交集的概率，
就已经被无限拔高了。”
咚！
白板笔的笔尖重重地点在“从警经历”四个字上，发出一声脆响。
曾国强和老马看着白板上的字，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道理谁都懂，可真要拿着放大镜去查自家的兄弟，
这把刀往自己肉里割，实在是太疼了。
就在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
曾国强扔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李梦帆”三个字。
曾国强一把抓起手机，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喂，小李！医院那边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梦帆刻意压低的嗓音，
背景里已经听不到孩子的哭闹声了。
“曾支队，林组长，孩子的爸爸十分钟前赶到了。”
“看到亲爹过来，涵涵的情绪总算稳定下来了，刚喝了小半碗粥。”
曾国强精神一振，身体往前倾了倾。
“问出什么没有？
凶手长什么样？高矮胖瘦有什么特征？！”
电话那头的李梦帆轻轻叹了口气。
“问过了，但孩子才六岁，
这三天里一直被关在黑暗的环境里，加上极度恐惧，
他根本记不清凶犯的具体长相和体貌特征。”
“不管我们怎么引导，他嘴里翻来覆去就只有一句话，
说抓走他和妈妈的坏人，穿着警察叔叔的衣服。”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李梦帆确认这个消息，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心头还是再次往下沉了沉。
屋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林准盯着桌面上那张李洁洁面部复原的黑白照片，
脑海里不断闪过解剖台上那具内裤半褪、面皮被剥的尸体。
凶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剥下李洁洁的脸皮装进鱼箱冷冻，扒下她的内裤却又中止性侵，
这看似矛盾的行为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极其特殊的心理动机。
要想从茫茫人海里把这个藏在暗处的毒蛇揪出来，
光靠外围排查远远不够，
必须拿到凶手最核心的作案心理画像！
林准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着桌上的手机开了口。
“梦帆姐，麻烦你再进去一趟。”
“你试着问问那孩子，在过去的三天里，
那个坏人对他妈妈……到底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停滞了两秒。
李梦帆没有立刻应下。
作为一个五岁孩子的母亲，她太清楚这个问题有多残忍了。
让一个刚刚逃出魔窟的六岁幼童，
去回忆并且描述自己母亲遭受非人折磨的细节，
这无异于亲手把孩子刚刚愈合了一点点的心理防线再次撕开。
电话这头的曾国强和老马也愣住了，转头看向林准。
林准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攥紧。
他当然也不愿意去揭开一个孩子的伤疤，
但刑警办案，有时候就得逼着自己把心肠硬下来。
凶手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DNA和指纹，
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他变态的行为模式。
只有弄清楚凶手在案发第一现场的具体举动，
才能精准锁死他的心理癖好，
避免下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被活生生剥皮！
而此刻在医院里，温柔细腻、带有天然母亲形象的李梦帆，
是唯一能问出这个关键信息的人选。
“梦帆姐，我知道这很残忍。”
林准放缓了语速，声音低沉。
“但李洁洁身上的痕迹太矛盾了，
我需要知道凶手在第一现场的行为细节，
这对锁定凶手的身份至关重要。
拜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李梦帆略带沙哑的回应。
“……好，我明白了，我去试试。你们别挂电话，等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