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别让我顾家,等得太久
龙缺眉头微蹙。
识海中,杀戮道祖苍老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小子,区区一个黄毛丫头,来便来了,瞻前顾后,可不像你的性子。"
"前辈说得轻巧。"
龙缺心中苦笑,"她是苏临渊的独女,若是出了什么差池,我如何向苏殿主交代?"
"那你便护好她。"
杀戮道祖嗤笑一声,"你的麻烦还少么?多一桩,少一桩,有何区别?"
"再说了……"
剑中的语气忽然带上几分玩味,"那丫头心里装的是谁,你小子真看不出来?"
龙缺一怔。
传讯玉符又颤了一下,还是那个笑脸。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忽然失笑。
是啊,她来观战,无非是担心他罢了。
自己若推三阻四,反倒伤了她的心。
"来吧。"
他注入魂力,回了一行字,"太阴仙界,顾家,报我的名字即可。"
玉符那头几乎是瞬间便有了回应。
一个大大的"好"字,后面跟着一连串雀跃的感叹号,几乎要从玉符里跳出来。
龙缺收起玉符,唇角微扬,继续向洞府走去。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洞府石门,轰然闭合。
龙缺盘膝坐下,取出那枚温润的玉佩,心念一动,身影没入其中。
玉佩空间内,灰蒙蒙的天地亘古不变。
外界两日,此地,便是二百年。
"该冲一冲了。"
龙缺深吸一口气,全力运转《太阴转玄经》。
刹那间,外界的太阴之气如百川归海,透过玉佩,疯狂地涌入这片空间,化作精纯的法则之力,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修为,本就处于天仙境巅峰的门槛上。
再加上顾寒月那枚仙王境修炼心得的指引,冲击道仙境,并非没有可能。
然而。
七日之后,龙缺睁开双眼,眉头微锁。
不行。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层壁障。
道仙境,与天仙境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仙力的积累,更是一道质的飞跃,道果。
唯有法则圆满,道种成熟,凝结出道果,方能真正踏入道仙之境。
而他体内的混沌道种,如今虽已被太阴本源滋养,却仍未到瓜熟蒂落之时。
"小子,道仙境若是能靠苦修硬堆上去,这世上的道仙,也就不值钱了。"
杀戮道祖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敲打之意,"法则未圆满,强行凝结道果,轻则道基崩毁,重则走火入魔。"
"你也不想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吧?"
龙缺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
"前辈说的是,是我心急了。"
他压下心中那一丝急躁,转而将心神,沉入了对这二百年苦修的梳理之中。
太乙清辉剑诀,在圆满之上,又精进了一层,剑意愈发澄澈内敛。
御龙撼天拳,三式尽数融会贯通,距离大成,只差一线。
乾坤湮灭掌配合空间法则,愈发得心应手,那手"以剑震荡空间、制造乱流"的杀招,也已推演纯熟。
寒霄弓认主之后,杀戮、空间、混沌三种法则之箭,皆可瞬发。
再加上《太阴转玄经》。
在这太阴仙界之中,他的每一分消耗,都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堪称立于不败之地。
二百年闭关,纵未能踏足道仙境,他的战力,却已不可同日而语。
龙缺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眸中精光湛湛。
"争仙大会……"
"该去了。"
大会开启这日,清晨。
顾家山门之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天上!"
"那是什么?!"
无数顾家弟子纷纷抬头,只见天穹之上,一道七彩流光破开云层,拖着长长的光尾,宛如一颗坠落的星辰,朝着顾家的方向疾掠而来。
流光在山门前稳稳停住,霞光散去,一艘精致华丽的云舟悬于半空。
舟首立着一名少女。
一袭淡紫色长裙,青丝如瀑,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光,宛如月中仙子,踏云而来。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衣袍袖口之上,绣着一方徽记。
玄黄仙庭!
"玄黄仙庭的人?!"
"我的天,玄黄仙庭的贵客,怎么会来我顾家?!"
山门前,一片哗然。
值守的弟子战战兢兢地迎上前去,还未开口,那紫裙少女已嫣然一笑。
"劳烦通传一声,玄黄仙庭苏月璃,特来寻龙缺。"
"苏……苏月璃?"
为首的弟子只觉得这个名字如雷贯耳,结结巴巴道,"您……您是天战殿苏殿主的……"
"正是家父。"
苏月璃笑着点头。
轰!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天战殿殿主的独女,玄黄仙庭的掌上明珠,竟然亲自登门,来找龙缺师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顷刻间传遍了整个顾家。
"听说了吗?玄黄仙庭的苏仙子来了!"
"专程来看龙缺师兄的!"
"啧啧啧,这排场,这来头……龙缺师兄真是了不得啊!"
而在顾家后山,一处僻静的庭院里,正提着水桶洒扫的顾青霜,听到这个消息,握着扫帚的手,猛地一紧。
她抬起头,望向山门方向,眼中翻涌着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龙缺,龙缺。
这个名字,如今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
主殿之内。
顾婉清听完弟子的禀报,执茶的手一顿。
"苏月璃……苏临渊的独女?"
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若有所思。
玄黄仙庭天战殿,在玄黄仙庭之中执掌杀伐,权势滔天。而这位苏殿主,据说最是护短。
龙缺竟然与苏家的掌上明珠,交情深厚到了这一步?
"有意思。"
顾婉清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太阴宗背后是洛家,顾家背后是玄黄仙庭。
龙缺这根线,若是牵得好,便是顾家最大的护身符。
"传令下去。"
她放下茶盏,淡淡道,"以最高礼节接待苏仙子,另外。"
"让灵儿那丫头去引路。年轻人之间,好说话。"
清月湖畔,洞府之前。
"龙缺哥哥!"
灵儿人未到,声先至,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跑来,身后跟着一道紫色的倩影。
龙缺推开洞府石门,正好迎上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苏会长,别来无恙。"
"说了多少次啦,叫我月璃。"
苏月璃白了他一眼,提着裙摆走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掩唇笑道:"不错嘛,两个多月不见,气息又沉稳了不少,看来这争仙大会,你是志在必得了?"
"尽力而为。"
龙缺侧身让开,"进来坐。"
"不坐了,大会快开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苏月璃说着,却忽然翻手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喏,给你的。"
龙缺打开一看,瞳孔一缩。
玉盒之中,静静地躺着三枚丹药。
两枚九阶丹药,灵气逼人,显然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而最后那一枚,丹身之上流转着淡淡的玄黄二色光晕,丹韵隐隐。
竟是一枚下品玄丹!
"这……"龙缺抬头,"玄黄混元丹?"
"嗯!"
苏月璃得意地点点头,"我爹给的。他说你树敌太多,此丹疗伤保命,关键时候能救一条命。"
"苏殿主他……"
龙缺握着玉盒,一时语塞。
那等人物,日理万机,竟还记挂着自己这个小辈。
"行了行了,别煽情。"苏月璃摆摆手,耳根却悄悄红了,"你要真谢我,就在大会上拿个第一,让本仙子也风光风光。"
一旁的灵儿大眼睛骨碌一转,忽然凑到苏月璃耳边,神神秘秘地问道:
"月璃姐姐,你是不是喜欢龙缺哥哥呀?"
"……!"
苏月璃的俏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她佯怒地作势要捏灵儿的脸,灵儿咯咯笑着躲到龙缺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做鬼脸。
龙缺干咳一声,只当没听见,默默把玉盒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要走了?"
三人回头,只见顾婉清不知何时已立在湖畔,一袭白衣,青丝如瀑。
"家主。"龙缺拱手。
顾婉清颔首,目光在龙缺与苏月璃之间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
"争仙大会,九死一生。龙缺,你答应本座的事,可别忘了。"
龙缺一怔,随即郑重道:"家主放心。"
"嗯。"
顾婉清转过身,声音随风飘来,"去吧。"
"别让我顾家,等得太久。"
龙缺点了点头,牵起灵儿的手,与苏月璃并肩而起,三道流光冲天而去。
无人看见,湖畔那道白色的身影,伫立良久。
天月城,太阴仙界的心脏。
相传上古之时,曾有一轮真正的月亮坠落于此,化为一座百里方圆的祭天台。
十万年过去,祭天台周围早已建起一座巨城,而今日,整座天月城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人潮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将巨大的中央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祭天台四周,四座高台拔地而起,分据四方。
东台之上,已是人头攒动。
太阴宗的人马,到了。
数百名弟子身着月白道袍,队列森严,如潮水般涌入广场。
为首之人,玄袍负手,面容阴鸷,正是太阴宗宗主齐逍遥。
而在他身后三步,站着一名青年。
一袭星辰织就的长袍,面如冠玉,眉目之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
他只是随意地往那儿一站,周身便有无形的星辰之力缓缓流转,仿佛整条银河都绕着他运行。
"那人是谁?好可怕的气息……"
"嘶,你没听说吗?那是洛瀚飞!玄黄仙界的天骄,号称'瀚飞一怒,万界俯首'!"
"什么?!他怎么会代表太阴宗出战?!他不是我太阴仙界的人啊!"
"嘘——小声点!听说太阴宗半年前就把他登记成客卿供奉了,钻了规则的空子……"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
看台上,不少前来观礼的散修与老辈强者,皆是面色微变。
天仙境九层!
此等修为,别说是年轻一辈,就算是许多一宗之主,也要望其项背。
这争仙大会,还怎么打?
高台之上,齐逍遥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而洛瀚飞本人,却始终闭着双眼,仿佛周围的一切议论,都不过是蝼蚁的嗡鸣。
直到他的神识,捕捉到了自西南方掠来的三道流光。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人潮,落在了那道白袍身影之上。
龙缺。
四目相对的刹那,洛瀚飞唇角微扬,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居高临下的漠然。
就像在看一只,已经写好了死期的虫子。
龙缺似有所感,抬头回望。
隔着数千丈的人潮,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轰然相撞。
"龙缺哥哥?"
灵儿察觉到他的异样,小声问道。
"没事。"
龙缺收回目光,淡淡一笑,"看到了一个熟人。"
西台,顾家众人落座。
顾婉清端坐首位,顾颜悦、顾青岚等长老分列两侧。龙缺带着顾铁柔与灵儿,在万众瞩目之下,踏上了顾家的看台。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而来。
"快看!那就是龙缺!"
"一剑斩了太阴宗大长老莫云山的那个?!"
"听说他才修行了不到千年,就已经是天仙境巅峰了,连家主都亲口承认不如他……"
"啧,连玄黄仙庭的首席炼丹师都只是他的明面身份,此子深不可测啊!"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在广场上蔓延。
龙缺神色平静,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只是安静地坐到了顾婉清身侧。
而在太阴宗的看台上,洛瀚飞死死盯着龙缺,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忘不了两个月前,顾家山门之前的那一场平局。
更忘不了,兄长洛瀚飞看过他的传讯之后,只淡淡回了四个字。
"蝼蚁罢了。"
今日,兄长亲至。
龙缺,你的死期,到了。
"咚!"
就在此时,一声沉闷的巨响,自广场北侧炸响。
整片大地,都随之震颤了一下。
"玄冥殿到!"
一道拖得长长的唱喏声中,北方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条漆黑如墨的长河,凭空浮现于天穹之上,河水翻涌,浪涛之声宛如万千冤魂哀嚎,滚滚而来。
长河之中,一艘由骸骨堆砌而成的巨船顺流而下。
船头立着三人。
为首之人身披黑袍,面容枯瘦,双目之中燃着两团幽幽的鬼火,正是玄冥殿殿主,冥河老祖。
而在他身后,并肩立着两男一女。
居中者一袭玄衣,面色苍白如纸,唇边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玄冥殿少主,冥九幽,天仙境巅峰。
左侧女子一身雪衣,眉目清冷,怀抱一柄丈许长的漆黑镰刀,名曰冥雪衣。
右侧巨汉身高三丈,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每走一步,骸骨巨船便随之摇晃,乃是玄冥殿第一战将,冥罗。
"桀桀桀。"
冥河老祖怪笑一声,声如夜枭,"十万年了,这天月城,还是这般无趣。"
话音落下,那条横贯天际的漆黑长河轰然散去,玄冥殿众人已然落座北台。
广场上,不少人脸色发白。
魔道之人行事诡谲,出手狠辣,这玄冥殿一到,空气里仿佛都多了几分血腥气。
然而,还没等众人缓过神来。
"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自天穹之上传来。
这笑声初听时还在千里之外,再听时,已近在咫尺,不少修为稍低的修士,只觉神魂一阵恍惚,眼前竟生出了重重幻影。
"白骨殿的妖女来了!"
"守住心神,莫要听那笑声!"
看台上,几名老辈强者齐齐色变,纷纷低喝。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西方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了一顶粉红色的花轿。
花轿由四名面色惨白、笑容僵硬的纸人抬着,轿帘轻纱半卷,隐约可见其中斜倚着一名绝色女子。
那女子一身轻纱,肌肤胜雪,一双玉腿交叠,脚踝之上系着两串小巧的骨铃,正懒洋洋地拨弄着怀中一具小小的骷髅。
花轿之后,跟着两道身影。
一人枯瘦如柴,一身灰袍,背后斜背着一副漆黑的棺椁,每走一步,棺椁之中便传出咚咚的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时会破棺而出。
另一人则是一名白裙少女,容颜绝美,笑容甜美,手中把玩着一串指骨串成的念珠,天真烂漫的模样,宛如邻家女孩——若不是她那双眼睛,瞳孔之中没有半分眼白,一片诡异的纯黑。
花轿在祭天台西南方落下。
轻纱掀起,那绝色女子赤足踏出,纤腰一扭,广场上无数男修的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
"白骨殿主,骨三娘。"
她笑吟吟地环视一周,最终,目光落在了顾家看台之上,落在龙缺身上,眼波流转。
"哟,这位小弟弟,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待会儿比试的时候,可千万别死得太快哦?"
她说着,伸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
她身后,那白裙少女骨玲珑掩唇轻笑,纯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龙缺,手中的指骨念珠,一颗,一颗,缓缓捻动。
顾家看台上,灵儿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女人好可怕……"
顾婉清面色一沉,冷声道:"白骨殿的'摄魂媚音',果然名不虚传。"
她袖袍一挥,一层清光将顾家众人笼罩其中,灵儿这才觉得脑中一清。
广场上,四方高台,尽数有主。
太阴宗在东,顾家在西,玄冥殿据北,白骨殿占西南。
正魔两道,四家宗门,三十二年……不,十万年一次的争仙大会,一触即发。
"哈哈哈哈!"
就在此时,东台之上,齐逍遥忽然长身而起,仰天大笑。
他目光一转,遥遥望向西台的顾婉清,声音灌注仙力,响彻整个广场。
"顾婉清!"
"我太阴宗大长老莫云山之死,今日,也该做个了断了!"
"争仙大会的规矩,台上比试,生死有命。你顾家那三个娃娃,尤其是那个叫龙缺的。"
齐逍遥眼中杀机毕露:
"最好祈祷,别在台上,遇见我太阴宗的人!"
轰!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这话,已是撕破了脸,将杀机赤裸裸地摆上了台面!
西台之上,顾颜悦等长老霍然起身,怒目而视。
"齐逍遥!你。"
"家主!"
顾婉清抬手,制止了众人。
她缓缓起身,一袭白衣猎猎,居高临下地望着东台,清冷的容颜上没有半分怒色,只有一片比这太阴寒气更冷的漠然。
"齐宗主放心。"
"我顾家的弟子,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倒是你太阴宗,勾结外人,让洛家公子顶替出战,这般坏了十万年的规矩……"
"就不怕,仙庭使者怪罪么?"
齐逍遥脸色一僵。
而就在这时。
天,黑了。
没有任何征兆。
正午的骄阳,在刹那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整片天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攥住,白昼转瞬化作了深沉的永夜。
广场之上,数十万名修士齐齐变色。
"怎么回事?!"
"天怎么黑了?!"
"何方神圣。"
惊呼声尚未落下。
"嗡。"
一声轻响。
紧接着,所有人都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永夜般的天穹,自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隙最初只有一线,转瞬之间,便纵横蔓延,如一张蛛网,爬满了整片天空。
而后。
轰!!!
天穹,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横贯千里的巨大裂口!
裂口之后,不是混沌,不是虚空。
是一条金光璀璨的大道。
大道自裂口之中垂落,宽逾百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金色仙玉铺就,每一阶玉阶之上,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大道两侧,九盏青铜古灯凭空燃起,灯火幽蓝,明明灭灭。
而在那大道尽头,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他一袭紫金长袍,头戴玉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随风轻扬,看上去平平无奇,像一位教书的老先生。
但他只是往那里一站。
整片天地,便安静了。
风声停了,云停了,数十万人的呼吸与心跳,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那不是威压。
或者说,那已经超越了"威压"二字。
那是一种执掌了天地权柄、言出法随、俯瞰万古的存在,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势"。
在这股"势"的笼罩之下,在场所有修士,无论正魔,无论老少,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如同尘埃。
"扑通。"
人群之中,一名玄仙境的散修双腿一软,第一个跪了下去。
"扑通、扑通、扑通……"
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跪倒的声音此起彼伏。
眨眼之间,偌大的广场,除了四方高台之上的各家宗主与长老,竟是再无一人站立!
"仙……仙王……"
冥河老祖船头的鬼火剧烈地跳动着,这位一向无法无天的魔道巨擘,语气里竟然带着颤抖。
"竟然是仙王境的存在……"
白骨殿主骨三娘脸上的媚笑早已凝固,她起身,神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而太阴宗看台上,那位自始至终闭目养神、睥睨一切的洛瀚飞。
也终于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望着天穹裂口之中那道紫金身影,那双总是漠然的眼眸深处,第一次翻涌起了浓烈的战意,与一丝……压抑不住的敬畏。
半步仙王,终究不是仙王。
仙王一怒,万界俯首,绝非虚言。
金光大道之上,那紫金长袍的老者缓缓迈步。
一步踏出,他已越过千里裂口,出现在祭天台上空。
"老夫苍澜。"
老者垂眸,目光扫过四方高台,所过之处,众人只觉如沐春风,方才那股窒息般的"势",悄然散去。
"奉玄黄仙庭庭主之令,主持此届太阴仙界争仙大会。"
仙庭使者,苍澜仙王,仙王境初期!
顾婉清与齐逍遥对视一眼,率先躬身:"恭迎使者!"
四方高台之上,众人齐齐行礼:"恭迎使者!"
声浪如潮,响彻天地。
苍澜仙王颔首,袖袍一挥,一卷金色的帛书自袖中飞出,悬于祭天台正上方,缓缓展开。
帛书之上,一行行古字闪耀生辉。
"争仙大会,规矩如下。"
"其一,四方势力,各遣三名弟子,登台比试。比试次序,由抽签而定。"
"其二,比试以切磋为主,点到为止。然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
"其三。"
苍澜仙王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凡比试之中,表现优异者,老夫观其资质,可授予'天骄种子'之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