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预备候选圣子

江林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也没有做出任何刻意镇定的姿态。

“你就是德雷克？”

主教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

“是，大人。”

“我听说了你的事。”主教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入会第三天，杀了十二个同僚，全部献祭，然后回来告诉执事说遇到了绿谷王国的巡逻队。”

江林抬起头，目光与主教对视了一瞬，然后重新垂下。

“是的，大人。”

主教注视着江林，没有立刻追问。

江林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稍微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解释什么。

“大人，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是......”

“像是你编出来的。”

主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轻易打岔的节奏感。

江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想解释的时候，大人会让我说的。”

主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林。

江林站在那儿，既不辩解也不急于解释，只是安静地垂着手。

主教站起身，走到江林面前。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只是靠近了一步，暗金色的眼眸在江林脸上扫过，像是在观察什么细微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入会三天就献祭同僚，这种事密教历史上不是没有。但你很坦然地站在这里跟我解释。你不怕死？”

江林沉默了一下。

“怕。”

“那你怎么敢回来？”

“因为我不想在外面躲一辈子。”

江林抬起头：

“我在圣塔斯那边已经活不下去了，暮光王国是我唯一的落脚点。如果我跑了，我这辈子都只能在荒郊野地里像老鼠一样活着。我不想过那种日子。”

“但你回来了。”

“回来了，至少有活下去的可能。跑了，就什么都没了。”江林顿了顿，“而且我赌大人会需要我这种人。”

主教听他说完，退回座椅旁，坐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暗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光，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没有完全动起来。

“你确实不是个安分的人。”主教说，“有胆量动手，有脑子收场，还有胆子回来赌一赌。”

他停顿片刻：

“你可以留下。我会让人给你安排，不会只让你待在铁砧镇那种小地方。但我要提醒你：密教不养废人。”

江林微微低头：

“谢大人。”

主教摆了摆手。

江林转身走出房间，沿着来时那条走廊往回走。

他的步伐没有加快，没有放慢，保持着与来时一致的节奏，直到完全走出教堂的侧门。

阳光落在脸上时，江林才轻轻呼出那口一直压着的气。

他知道最险的一关，算是过了。

刚刚他差点就准备暴起跟对方拼了。

不过这样的话，他精心营造出来的身份和人设就失效了。

走出暗影城大教堂时，午后的阳光正从云层缝隙中斜斜地洒落，将街道两侧灰石建筑的阴影拉得很长。

江林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伐平稳。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维持着一种刚刚面见过主教后应有的平静姿态。

......

回到临时住处，他在床边坐下，将今天发生的事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主教最后那句“你可以留下”说得不算郑重，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对他的兴趣不止于此。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铁砧镇那位执事面前长得多，审视的意味也更浓。

而且主教特意提到不会让他只待在铁砧镇那种小地方，这说明对他的安排会比普通新人更高一层。

江林靠在墙边，闭上眼。

他在密教内部还接触不到真正核心的信息。

目前能确定的只有几点：

主教对他的评价至少是“可用”的。

他会留在暗影城而不是被派回边境。

接下来还会有人来接触他，可能还会进行更深层的试探。

次日清晨，江林刚在房间里把呼吸法运转了一个完整的周天，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

节奏平稳，不紧不慢，在他门外停住了。

他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瘦长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袍，腰间挂着一柄窄刃短剑。

面容普通，但眼神很稳，站在门廊下像一根被钉在那里的木桩。

“德雷克？”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主教大人让我来通知你，从今天起，你编入预备候选圣子的队伍。跟我来吧。”

江林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他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困惑：

“预备候选圣子？我？”

“嗯。”瘦长年轻人侧过身，示意他跟上来，“主教大人昨天见过你之后做的决定。走吧，我带你过去报到。”

江林没有再问，迈步跟了上去。

出了教堂侧院，沿着一条向北的街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在一座由深灰色石料砌成的院落前停下。

院落不大，正门上方没有徽记，只有一行用暗色漆料写的字，字体扭曲但可辨认：

“候选堂”。

瘦长年轻人推开院门，侧身让开位置。

“进去吧，里面有人会安排你......”

江林迈步走了进去。

院内的布局比外面看着要宽敞，中央是一片铺着青灰色石板的空地，四周是一圈两层的石砌楼舍。

空地角落立着一座矮石台，台上放着一盏无火的铜灯，灯座表面刻着密教的扭曲符文。

空地上站着十来个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整理装备，有的独自靠墙站着。

他们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岁上下，穿着各异但多数都带着武器。

江林走进院子时，那些人中有几个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收了回去。另一些人则没有抬头。

一个穿着深蓝色短袍的中年男人从走廊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目光落在江林身上。

“德雷克？”

“是我......”

“主教大人的命令传下来了。”中年男人展开羊皮纸扫了一眼，然后合上，“你是第十四个。先住二楼靠东那间空房，明天开始跟其他人一起参加例课。规矩会有人跟你讲，不懂就问，别乱走。”

江林点了点头，接过中年男人递来的钥匙，沿着走廊尽头左侧的楼梯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一张窄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箱，窗台上放着一盏熄灭的油灯。

窗户朝南，能看见下面那片空地的全貌。

他关上门，站在窗前看了一眼下方那十来个站着的年轻人，然后转身走到书桌边坐下，将钥匙放在桌面上。

候选堂的日子比铁砧镇更规律，也更复杂。

每天清晨，候选者们在空地上集合，由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灰袍导师讲解密教教义和四柱之神的基本知识。

授课内容从瘟疫之主的七种疫病形态到恐惧之主的三个位格层次，再到献祭仪式中不同祭品对应的符文调配比例，信息量不小。

江林坐在后排，和其他人一样拿着炭笔在册子上记录。

他刻意让自己的笔记显得略慢，偶尔会在一些词句下方划两道线，像是需要多花时间消化。

午后的时间则用于实战训练和对练。

候选者们被分成两人一组，在地下练习场进行对抗。

江林在前几天的对练中刻意控制了实力发挥，只展露出三阶初期的正常水准。

他输了两场，赢了三场，赢得也不算轻松，都在对手露出明显破绽后才抓住机会拿下。

到了第五天，他被人注意到了。

对练结束后，灰袍导师站在场地边缘，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目光在候选者中来回扫过，最后落在江林身上。

“德雷克，留一下。”

江林停下脚步，等其他人陆续离开练习场后走到导师面前。

“大人有事？”

“你之前那几场对练我看了。”导师放下记录板，“你的发力技巧和普通三阶不太一样，出招的时候身体重心压得更低，变招的间隙也短。你以前跟人正经学过近身格斗？”

“没有太正经的师父......”

江林说。

“在圣塔斯那边流浪的时候，跟一个老佣兵学过一段，学得不全，就记了些零碎的套路。”

“老佣兵？”

“死了。在清水城北边接了个护送任务，路上遇到了魔兽，没活下来......”

导师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他在记录板上写了一行字。江林的空间感知捕捉到了那行字的内容：

“底层格斗经验丰富，可观察潜力。”

入住的第八天，江林遇到了第一个真正主动接近他的人。

那是一个比他看起来稍大几岁的年轻男人，中等身材，短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脸上带着一种不算热情但也不算冷淡的表情。

他叫霍克，编号第七，入候选堂已经两个月了。

当天傍晚，候选者们各自在院中休息时，霍克走到江林旁边，在他身侧的石阶上蹲下来，用一种随意闲聊的语气开口：

“你叫德雷克？”

“嗯。”

“我听说你入会那天就把同组的十二个人全献祭了。”

江林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霍克像是确认了什么，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

“那你应该早点来这边。这边的规矩不太一样，比外面更看重‘成果’。你来的时间短，可能还没摸清楚。”

“摸清楚什么？”

“这里的晋升方式。”霍克说，“候选堂的人分两种。一种是上面选中了直接送进来的，这种人的起点高，走得也快。另一种是自己打出来的，像你这种。”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但不管是哪种，想出候选堂，都得拿到足够多的‘名额’。

“主教那边会不定期派任务下来，完成一个任务就攒一笔。

“攒够七笔，就可以申请晋升正式候选圣子。

“晋了之后就不用住这儿了，会单独安排住处，资源也更多。”

江林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片刻：

“你攒了几笔了？”

霍克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身：

“等你接了第一个任务就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朝楼舍走去，步子不大但走得很快。

江林坐在石阶上，望着暮色中逐渐模糊的院墙，将那七笔“名额”的规则在脑中过了一遍。

他没有着急去打听任务的具体内容。

候选堂里总共有十几个人，他来了这几天已经大致记住了其中大部分人的面孔和气息。

十二号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每天清晨都会在空地上单独练一柱香的剑法。

动作很稳，出剑的角度和力道都很均匀，但气息偶尔会有轻微的波动，像是有暗伤。

五号是个年轻女人，很少和别人说话，靠在走廊的阴影里，偶尔会拿出一本手掌大小的册子翻开看一看又合上。

还有几个看起来关系近一些的，经常在晚饭后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江林没有刻意靠近，只偶尔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捕捉到一些断续的词句。

到了第十天，灰袍导师在例课结束后把所有人留了下来。

“后天有一趟任务。”导师站在空地中央，展开手中那卷羊皮纸，“北边有一座废弃矿洞，目前归教会名下。最近有外来者在矿洞外围活动，可能是其他势力的人。你们的任务是：前往矿洞外围，确认那些外来者的身份、人数、意图，如果有机会，可以出手处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这次任务不需要太多人，五个名额。想去的，明天早上把名字报给我。”

人群散开后，江林没有立刻走。他等到大部分人都离开了空地，才走近导师，开口说了一句：

“大人，我想去。”

导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明天早上来找我，确认名单。”

江林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也去？”

是霍克。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江林身上。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