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自己人
“你来的时间短，本来可以再等等。这趟任务不太适合新手，矿洞那边地形复杂，而且说不准会遇到什么。
“教会的矿洞名义上是归教会所有，实际上以前是密教用来关押囚犯的地方，有些地方连他们自己的人都不太清楚。”
“那更该去看看了。”
江林说。
霍克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第二日清晨，江林在导师那里确认了名额。
加上他一共五个人，霍克也在其中，还有一个叫瑟琳的年轻女人，以及另外两个他不太熟悉的候选者。
出发的时间定在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五人从暗影城北门出发，沿着一条向北延伸的土路走了约莫两个时辰。
地形从平坦的田野逐渐过渡到起伏的丘陵，再后来变成了碎石遍地的荒坡。
路边偶尔能看到废弃的矿车轨道，锈迹斑斑，被杂草掩埋了大半。
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势骤然下降，一片被风化侵蚀的凹陷地带出现在视野中。
凹陷边缘散落着几间坍塌的石屋，墙壁上残留着被烟熏过的痕迹。
凹陷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沉沉的洞口，洞口边缘堆着碎石和已经干枯的藤蔓。
“就是那儿了。”霍克在一处较高的坡地上停下脚步，伸手指了指那个洞口的方向，“矿洞入口。那些外来者的活动范围大概在洞口外围这一片，我们没有深入。”
瑟琳从行囊中取出一枚暗色水晶片，举到眼前，透过水晶片看向矿洞的方向，片刻后放下：
“有残留的气息，不止一个，至少两三天内有人从这里进出过。”
矿洞入口比远看时更加幽深，洞口边缘的碎石堆里散落着几片深褐色的干涸痕迹，不知道是血迹还是铁锈。
江林跟在霍克身后，沿着一条倾斜向下的坡道慢慢深入。
脚下的地面从碎石逐渐变成潮湿的泥土，又变成硬实的岩石，空气的温度也明显下降了几度。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霍克在前面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他侧耳听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说：
“前面有三条岔路。水晶片探测到的气息在主通道方向，但岔路里也可能有人。”
他回头看了江林一眼。
“你有什么想法？”
江林站在队伍中段，空间感知已经悄无声息地向前蔓延。
但他发现矿洞内部的空间元素极其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他的感知只能覆盖不到正常范围的三分之一，而且轮廓模糊。
矿洞深处的岩石中似乎含有某种能干扰空间魔法的天然矿物。
“走主通道。”江林说，“岔路太窄，进去容易被困。”
瑟琳点了点头，收起水晶片：
“我也倾向于主通道。岔路里的空气流通不好，而且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陈腐气息，像是很久没人走过了。”
霍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向前走。
五人沿着主通道又走了将近一刻钟，前方的通道骤然开阔，变成了一个约莫十几丈见方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悬，隐约能看到一些钟乳石状的岩柱垂落下来。
地面的岩石平整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明显经过人工打磨。
而在空间另一侧，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墙壁缝隙中透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后燃烧。
“过去看看。”
瑟琳低声说。
五人靠近那道透光的墙壁缝隙，透过窄窄的裂缝向里看去。
墙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约莫有半个广场那么大。
穹顶上嵌着几枚暗红色的晶石，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黄昏。
空间中站着十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深色的衣袍，大部分是人类，但也有几个身形魁梧、肤色暗红的魔族混在其中。
其中一个魔族面前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祭坛，祭坛表面正泛着暗红色的光芒，显然正在运转。
“魔族。”霍克的声音压得极低，“密教内部和魔族的合作......在教义里是被禁止的。四柱之神和魔神体系不是一路。这帮人......”
“在私下交易......”
江林接过了话头。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人影，大致数了一下：
十一个人类密教徒，其中三个的气息在四阶中期左右，一个在四阶巅峰。
四个魔族，两个五阶中期，一个五阶巅峰，还有一个气息更加厚重，像是六阶初期。
他收回目光，心中有了计较。
魔族与密教之间的私下交易，在密教的教义里确实是忌讳。
如果能连人带祭坛一起处理干净，既不会引起主教那边的怀疑，还能再捞一笔献祭的收益。
“先撤回去。”江林压低声音说，“这里地形不适合正面打......让我想个办法。”
五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那条通道，回到岔路口附近的阴影中。
霍克抱着手臂靠墙站着，目光落在江林身上：
“你想到办法了？”
“我需要一个人去布置祭坛。”江林说，“这矿洞里的天然磁场会干扰探查，只要离得够远，祭坛启动之前不会有人发现。你们在这里等着，等我准备好，再动手把他们引过来。”
霍克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可以。但你一个人去，能行？”
“行。”
江林的语气干脆。
他没有再多解释，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狭窄的岔道。
岔道比主通道更加崎岖，两侧的岩壁上覆盖着潮湿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矿物质和积水混合的气味。
他走了约莫一刻钟，找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凹陷地带，地面平整，四周被岩壁环绕，是一个天然的封闭空间。
他蹲下身，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块黑色石料，放在地面上，然后用刻刀开始刻画符文纹路。
他的动作很快，线条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在卡厄斯星球上那几个月的实践让他的手法相当娴熟，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座简易的祭坛已经初具雏形。
他站起身，检查了一遍符文纹路的完整性，然后将一枚暗红色的晶石嵌入祭坛顶端的凹槽中。
差不多了。
只要把矿洞里的那群人引过来，启动祭坛，就能一次性处理干净。
他最后确认了一遍符文纹路，然后转身准备返回。
他刚迈出一步，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有人在靠近。
虽然距离还很远，但他通过空间感知捕捉到了那人的气息。
很轻，刻意压制了脚步和呼吸，如果不是因为矿洞内的磁场干扰有限，他可能压根发现不了。
那人沿着他走过的路线，正悄无声息地接近。
来者不善。
江林原地站了片刻，心中的念头转得飞快。
他现在是“德雷克”，一个刚入会没多久的预备候选圣子。
如果来的是矿洞那边的人发现了他的行踪，那他这个身份就危险了。
如果来的是队友中的某一个，那最好也是先一步将对方制住，再慢慢解释。
他没有留在祭坛旁边，而是转身走出了那片凹陷地带，朝来路的方向走了几步，在一个通道拐角处停下。
他没有躲藏，就那样站在通道中央，面朝来人的方向，安静地等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那人在距离拐角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一下，像是也在确认什么。
然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比之前稍快了一些，带着一种已经下定决心后特有的节奏。
一道身影从拐角处转出来。
是霍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外套，腰间那柄窄刃短剑已经出鞘，剑身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暗色光芒。
他站在离江林约十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过江林，又扫过江林身后那片凹陷地带里刚刚布置好的祭坛轮廓。
“你想把矿洞里的人引过来献祭。”霍克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笃定的语气，“你一个人处理不完他们，我帮你。”
江林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空间感知在霍克出现的瞬间就已经锁定了对方。
霍克的气息确实是在四阶初期左右，但呼吸的节奏和步伐的配合......太稳了。
那种稳不是普通四阶修行者能够达到的，更像是一个长期游走于生死边缘的人自然而然形成的习惯。
“你跟着我干什么？”
江林问。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动。”
霍克的语气平淡，但握着剑柄的手指没有松开。
“入会没几天就敢单干的人，要么是心里有底，要么是脑子缺根弦。我得确定你属于哪一种。”
“那你现在确定了？”
“正在确定。”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江林知道霍克在观察他，他也在观察霍克。
矿洞深处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但距离还远，不影响眼前的局面。
霍克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这步迈得不大，但重心已经前移，腰间的短剑微微上扬了几分，指向江林的肩膀方向，这是一个随时可以出手的姿态。
他的目光依然平静，但声音比刚才冷了一些：
“你布置的祭坛，是用来献祭谁的？矿洞里那些人，还是你自己人？”
“矿洞里那些人。”
江林回答。
“我不信。”
霍克又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比刚才更快，剑尖已经离开了剑鞘的开口，剑身上那层暗色光芒流转得更加明显。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攀升，从四阶初期直接跃升到了四阶巅峰，那层伪装的外壳被撕开了。
“你果然有问题。”
江林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他后退了半步，右手自然垂在身侧，随时准备凝聚八极圣剑。
一个能完美伪装到这种程度的人，绝不可能是密教的新人。
要么是其他势力的探子，要么是某个高阶密教徒在试探他。
“彼此彼此。”
霍克说，他的身形已经动了，短剑以极快的速度刺向江林的肩头。
这一剑没有瞄准要害，速度快但角度偏了几分，是试探性的一击，显然也想先摸清江林的底细。
江林侧身避开，右手已经凝聚出八极圣剑的雏形，白金剑身尚未完全成形，但足以格挡。
两柄剑在狭窄的通道中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
碰撞的瞬间，一缕极淡的金色光芒从霍克的剑身上迸溅而出。
虽然被暗色光芒覆盖了大半，但江林看得很清楚。
那是圣光。
他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凝滞了半个呼吸。
圣光，而且是最纯粹的、没有掺杂任何杂质的圣光魔力。
那不是密教的人能用出来的东西，也不是任何其他势力的手段，只有接受过正神体系正统训练的人才会有那种特征。
“等一下！”
江林低声说，手中的八极圣剑已经收回，不再保持攻击姿态。
他抬起左手，心念微动，胸口圣徒烙印上的隐匿符文被撤去了一角。
霍克的动作没有停，短剑继续刺来，但在距离江林咽喉还有一拳远的位置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林胸口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个极淡的、正神体系的圣徒烙印气息，虽然他看不见具体的符文纹路，但那种气息错不了。
霍克的动作停在那里，剑尖抵在距离江林咽喉不到一拳的位置，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目光在江林胸口那个位置停留了两息，然后缓缓上移，落在江林脸上。
那张经过伪装后的瘦削面孔看不出破绽，但霍克像是要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什么。
江林没有闪避，也没有说话，就那样站着，任由那柄短剑悬在面前。
他能感觉到霍克的气息在一瞬间发生了波动，那种波动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警惕和疑虑的情绪变化。
“你......”霍克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的圣徒烙印，是圣光之神的？”
“你是哪来的？”
江林不答反问。
“圣塔斯王国王都圣殿。”霍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剑尖稍微压低了几寸，“同样是神之使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