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再次升职

他没有跟上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灰袍导师出现在候选堂的院子里，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江林身上。

“德雷克，过来一下。”

江林放下匕首，跟着导师穿过侧廊，来到教堂后方那间他已经来过两次的小房间。

主教没有来。

那个引他入教的灰袍执事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羊皮纸报告。

“调查结果出来了。”执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矿洞那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残留魔力，连祭坛的痕迹都没有。”

江林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主教大人的意思是，既然现场查不出问题，就不追究了。”执事的语气平稳，“但你这次遭遇伏击的事，教会内部已经开始留意了。魔族出现在教会控制的矿洞里，不管是不是私下交易，都说明防线有缺口。”

他顿了顿：

“所以，主教大人决定让你和霍克提前转正。不用等攒够七个任务名额了。”

江林抬起眼，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意外：

“转正？”

“嗯。”执事点了点头，“候选圣子的正式席位。从明天起，你们不用再住候选堂了，会有人安排新的住处。资源也会按正式成员的规格配给。”

他站起身，将一份盖着暗红色印章的文件推到江林面前：

“签字。然后去找霍克，明天一早有人带你们去新驻地。”

江林拿起桌上的羽毛笔，签下“德雷克”三个字。

笔迹刻意写得潦草了几分，带一点刚加入组织不久的人特有的生涩感。

执事收起文件，朝他摆了摆手。

江林转身走出房间。

江林走出那间小房间，沿着走廊往回走时，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他维持着一种刚刚完成汇报后应有的平静节奏，穿过侧廊，推开教堂侧门，走进午后偏斜的阳光中。

院墙下的阴影里，壮汉兄正蹲在那里，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地面的碎石。

看到江林走出来，他抬起头，目光在江林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怎么说？”

“转正了。”江林走到他身边，声音压低了几分，“明天的正式席位。咱们俩一起。”

壮汉兄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并肩往候选堂的方向走回去，步子不紧不慢，像是两个刚领了份还算不错的差事、准备回去收拾行囊的普通密教徒。

但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就像那些秘密已经被矿洞的黑暗彻底吞掉了。

与此同时，教堂三层的那间房间里，灰袍执事还坐在桌后。

那份盖了暗红色印章的文件已经收进了抽屉，他面前摊着一份羊皮纸报告，正是调查队从矿洞带回来的那份。

“现场什么都没有。”执事的手指在报告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对空气说话，“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祭坛碎片。连一根头发都没剩下。”

房间角落里，那道穿着暗灰色旧袍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显形。

他靠在墙边，双臂抱胸，面容普通得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旅人，但那双暗褐色的眼睛里正流转着细碎的光芒。

“你相信他说的话？”

旧袍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常年在暗处观察的人特有的谨慎。

“伏击？魔族？同伴阵亡？”

执事摇了摇头。

“我信了他五成，已经算给他面子了。”

“但你签字了。”

“主教大人要签的。”执事靠在椅背上，“而且主教大人说得对，不管矿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是最重要的。那两个人活着回来了，矿洞里的隐患清除了，现场什么都没有留下。这就够了。”

旧袍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墙边直起身，走到桌旁，伸手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又放回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推荐他吗？”

“你说过，心性比天赋重要。”

“那是明面上的理由。”

旧袍男人顿了顿。

“但实际上，我真正想确认的是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一个入会三天就献祭同僚的人，或许只是一时冲动。

“但一个能在献祭完十二个人之后，冷静地编完一套说辞回来复命的人，那就不是冲动了。”

执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次矿洞里，他献祭了几个？”

“根据祭坛承受的献祭量来推算的话，至少十五个。其中有两个五阶，一个六阶。”

旧袍男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

“这些能量如果全部被一个人吸收，足够把一个四阶初期的人推到四阶巅峰甚至五阶的边缘。

“那小子伪装的是三阶初期的气息，但矿洞里的献祭量不对，他现在的真实等阶至少在三阶巅峰。”

他走到房间唯一的窗口前，站定，目光落在下方院子里正在慢慢走向候选堂的两道身影上。

“三阶巅峰的气息，伪装成三阶初期，而且到现在都没有被人看出来。这说明他对力量的掌控非常精确。那层伪装几乎完美贴合他的躯体，不是临时维持的，而是已经完全融入了他的本能反应里。”

执事靠回椅背：

“那霍克呢？”

“霍克的气息波动也有问题。

“他平时展现出的等阶在四阶初期到中期之间，但他的真实水准我暂时还没摸透。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两人的配合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之间一定在矿洞里达成了某种默契，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法确定。”

旧袍男人转过身来，看着执事：

“一个随时能献祭同僚的疯子，配上一个同样能面不改色在杀完人之后全身而退的搭档。你觉得这样的人，能真的为教会所用吗？”

“能用。”执事的回答很干脆，“只要比他们更强，强到让他们知道背叛的代价。主教大人也正是想看看他们还能走多远。”

沉默了片刻，他补充道：

“教会需要能办事的，也需要愿意办事的。他们有胆量，有手段，而且知道怎么收场。

“这种人放在普通教众里才是祸患，放在上面眼前，反而能被控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谨慎：

“但也确实需要盯着。两个能在密教底层搅起这种动静的人，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闹出什么事来。”

旧袍男人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隐入角落的阴影中，像一截被室内昏暗吞没的木桩，气息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院子里，暮色已经渐渐爬上了院墙。

江林和壮汉兄回到候选堂后各自散了，没有多余的交谈。

江林推开门，走进自己那间狭小的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他没有点灯，而是站在窗边，透过那扇朝南的小窗望着下方逐渐暗下来的空地。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空地上任何一处，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还在。

那个从铁砧镇开始就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旧袍男人，刚才又在教堂的走廊里出现过了。

气息极淡，淡到如果不是他刻意在留意，根本不会察觉。

但这一次，江林感觉到那道视线的距离比之前更近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将今天发生的事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从矿洞里献祭那些人，到编完说辞回来复命，再到执事宣布他们提前转正。

每一个步骤都似乎顺利得恰到好处。

而这种“恰到好处”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故意让气息保持在三阶初期的伪装水平，但在矿洞里献祭了那么多高阶个体之后。

哪怕只是吸收了一部分能量，他的真实等阶也不该还停留在三阶初期。

只要懂行的人稍微推算一下献祭量就能猜到其中有问题。

而主教和那位暗中盯梢的高阶密教徒，显然都是懂行的人。

他靠在床头，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继续保持现状。

对方没有当场拆穿，说明他们不想拆穿。

那他正好可以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上走。

候选圣子的正式席位，意味着更靠近教会上层的通道。

更靠近通道意味着更多接触高阶成员的机会。

次日清晨，天刚亮透，候选堂院门外就来了一辆漆成暗灰色的马车。

车夫是教堂的杂役，面无表情地跳下车，朝江林和壮汉兄点了点头，示意他们上车。

江林拎着那个从铁砧镇一路用到现在的旧行囊，在马车对面坐下，将行囊搁在膝盖上。

壮汉兄上车后坐在他身侧，没有多说话，只是靠着车厢壁闭目养神。

马车碾过石板路，穿过暗影城清晨尚算安静的街巷，在一座独立的石砌小院门口停下。

院门不大，两扇铁栅栏门半掩着，门框上刻着密教徽记的简化纹路。

院子比候选堂小得多，只有三间并排的石屋和一小片铺着青砖的空地，但胜在安静，周围没有其他建筑，显得格外僻静。

一个穿着灰色短袍的年轻人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看到两人下车便迎上来，语气程式化：

“德雷克和霍克？”

“是。”

“这院子归你们住了。左边两间是你们的房间，最右边那间是储物间。钥匙一人一把，别丢了。”

他将两把铁钥匙分别递过来，又指了指院墙角落一口被石板盖住的井：

“那口井里有活水，能直接喝。每个月的补给会有人送到院门口，自己搬进储物间就行。没有特殊安排不要乱走动，有事直接去教堂找执事大人。”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没有多余的寒暄。

江林接过钥匙，走进靠左那间石屋。

房间不算大，但比候选堂的狭小隔间宽敞了两倍不止：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角还有一面镜子，边上搁着一盏新的油灯。

窗户朝东，晨光正好斜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道温暖的光带。

他把行囊放在床上，简单整理了一下，然后走出屋子，在青砖空地上站了片刻。

壮汉兄也从隔壁出来了，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随意地扫过院墙四角。

“这环境还不错。”

壮汉兄的声音不高，但周围没有其他人，倒也用不着刻意压低。

江林点了点头：

“比候选堂强。”

两人都没提矿洞的事，但那种已经形成的默契让一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江林在空地中央蹲下，用指尖在青砖缝隙中按了按，确认地面平整结实，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式候选圣子的待遇比他想象的更实在。

当天中午就有人送来了一批补给，包括半袋细粮、几块腌肉、一罐盐、一捆干柴和一小袋魔晶。

虽然量不大，但品质比候选堂那边供应的好不少。

下午没人来打扰，江林在房间里待了半日，将呼吸法运转了三个完整的周天。

他把自己的魔力稳定在刚刚突破五阶初期后的水平。

实际上，在矿洞献祭了十几个人之后，他的魔力量又上涨了一截，赶得上他将近半个月修行增长的修为。

看来献祭这条路修为增长得确实快啊。

他感觉自己要是再献祭几个六阶强者，自己就能触碰到五阶中期的门槛了。

那种感觉就像背着一袋越来越重的石头爬山，山腰还没到，但肩上的分量已经比出发时沉了不少。

他需要尽快把这部分收获彻底消化，等找个机会，再来一次大的献祭，直接冲上五阶中期甚至更高。

现在看来，自己以前杀掉的那些六阶强者都还是太浪费了。

......

黄昏时分，有人敲响了院门。

江林从房间出来，看到院门口站着那个旧袍男人。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服，比之前旧袍少了几分刻意隐藏的气息，但面容依旧普通，站在暮色中像一个上门拜访的邻居。

“德雷克。”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主教大人让我来传句话：后天有一批物资要送到西边的荆棘镇，需要一个熟悉野外环境的人跟着押运。你去。霍克留在这里待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