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猎杀血鸦
回到暗影城时已经是午后。
他推开院门时,壮汉兄正蹲在空地上:
“顺利?”
“顺利。”江林在他对面的石阶上坐下,“货送到了,没什么意外。”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江林陆续接了几趟小任务,押运、巡逻、清点物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差事。
每一次他都做得中规中矩,既不冒尖也不出错,维持着一个刚转正的候选圣子该有的表现。
那些任务结束后,他照例在候选堂的例课上露个面。
在石板地上和人对练几招,输一两场、赢一两场,数据好看但不扎眼。
教堂那边的主教没有再单独召见他,那件旧袍男人也像是彻底从暗影城消失了一样,再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但江林知道他们没有放松警惕。
那道极淡的注视感偶尔还会在某扇窗户后面、某条走廊拐角处短暂掠过他的后背。
只是间隔越来越长,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像是在慢慢确认这条线不需要时刻盯着了。
七天过去。
第八天夜里,江林锁好房门,在黑暗中盘膝坐了一刻钟。
他又查看了一下自己领取的任务。
【任务】:猎杀密教高阶祭司·血鸦
【介绍】:密教高阶祭司“血鸦”,本名未知,六阶后期,擅血系术法与诅咒,常年活动于灰烬山脉以西的密教控制区。近期有情报显示其已突破七阶,正在向灰烬山脉方向移动。任务目标:确认其具体位置并予以清除。
【难度】:高
【领取所需权限】:中级使徒及以上
【奖励】:圣光本源(大量)、任务积分、使徒经验
确认院墙外没有任何异样的气息波动后,他站起身,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块预先备好的暗色布巾蒙住口鼻,推开窗户,翻身跃入夜色。
他没有走暗影城的街道,而是先沿着城墙根摸到城西一处废弃的排水口,钻进那条覆盖着湿滑苔藓的通道,在一处堆满碎石和枯枝的凹陷地带停下。
他从戒指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阵盘底座,将三枚暗色魔晶嵌入凹槽,激活了那枚与荆棘镇废弃哨塔对应的短距传送阵。
银白色的光芒一闪而没。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那座破败哨塔的底层。
脚下浮土覆盖的阵盘纹路还在,他蹲下身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被人动过。
然后他走出哨塔,沿着夜色中黑黢黢的荒野,朝着荆棘镇更西边的方向掠去。
月光被薄云遮了大半,地面上的轮廓模糊成一团深浅不一的暗影。
他的空间感知维持着最大范围,将周围数里内一切活物气息纳入监控。
没有巡逻队,没有夜行的旅人,连野兔和狐狸都没有靠近这片区域。
血鸦的活动范围在那两个佣兵嘴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他沿着荆棘镇北面那片被描述为“整村人都被抽干”的废弃村落外围走了一趟,在干涸的土路上发现了几道极淡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痕迹。
那道痕迹朝西北方向延伸,断断续续地消失在乱石堆之间。
他顺着那道痕迹追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片被风化侵蚀的岩架下方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洞穴入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边缘的岩石表面布满了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血渍。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和某种甜腻腐败的混合气息。
江林在洞口外停住,将空间感知向洞内延伸。
洞道不深,约莫二十丈后就豁然开阔,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
溶洞深处有一道阴冷而粘稠的气息在缓缓脉动,像某种沉睡中的大型猛兽在均匀呼吸。
就是他了。
江林没有深入。
他确认了目标位置后便无声地退了出去,沿着原路返回哨塔,开始布置祭坛。
这一次他做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仔细。
时间充足,地点偏僻,不用担心被打断。
他在哨塔底层靠内的那片空地上一连刻了三圈符文纹路,层层嵌套,互相勾连。
外层是困缚阵,中层是空间锚定,内层才是献祭阵的核心节点。
每一层之间又用隐蔽的引导回路连接,确保启动时能在一瞬间全部激活。
三枚高纯度暗色魔晶嵌入阵眼。
他又在祭坛基座下方加了一枚空间震爆符文作为应急后手。
万一献祭失控,至少能用爆炸把祭坛连目标一起毁掉。
一切都布置妥当后,他在祭坛旁蹲下,最后一次检查了所有纹路的完整性,然后站起身,朝洞穴的方向走去。
夜色更浓了。
月亮已经完全被云层吞没,荒野中只有风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夜鸟啼鸣。
他在洞口外停留了片刻,将体内的魔力运转调整到最佳状态,然后弯腰钻入了那道狭窄的入口。
洞道比白天看时更深一些。
他在岩壁间无声穿行,脚下踩着松软的沙土,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拐过最后一道弯时,前方的空间骤然开阔。
溶洞的穹顶约莫三四丈高,几枚暗色的晶石嵌在岩缝中,散发出幽暗的、近乎凝固的红色光芒。
地面的岩石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经年累月有人在这片区域来回走动。
溶洞中央靠里的位置,一道身影正盘膝坐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上。
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人影,裹着一件暗红色的旧袍,袍角垂落在岩石边缘,边缘处能看到一些暗褐色的污迹。
他的面容被兜帽遮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几缕灰褐色的碎发。
呼吸平稳而绵长,周身环绕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像一层薄雾般在他体表缓慢流转。
江林踏入溶洞的瞬间,那道身影动了。
兜帽下抬起一张脸。
那是一张瘦得几乎脱形的面孔,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暗红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细碎的光点在缓慢旋转,像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
那道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你踩到了我的血。”
江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底。
确实,在洞口外那片岩架上,他踩到了那些干涸的褐色痕迹。
当时他没有在意,因为那些痕迹遍布了整片区域。
“正好。”江林抬起头,右手已经握住了凝聚而出的八极圣剑,白金剑身缠绕着幽蓝的冰魄之力。“省得我找你了。”
血鸦从岩石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时比坐着看要高出不少,身形瘦长,动作间带着一种关节不自然的僵硬感,像是很久没有做过幅度较大的运动。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骤然亮了几分,空气中那股甜腻腐败的气息也随之浓郁起来。
“猎杀我的人?”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锁定了江林的身影,像是夜色中终于盯住了猎物的鹰隼,“密教的人敢动我?还是圣殿那边派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
江林的身形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动了。
他没有使用瞬光闪,而是用星辉闪贴地前掠。
身形在暗红色的光晕中拉出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八极圣剑的剑尖直取血鸦的咽喉。
血鸦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像是提前就感知到了那道剑气的走向,身形微微后仰,同时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一道由暗红色血雾凝聚的爪影在他指尖成形,带着腐烂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朝江林的面门抓来。
江林偏头避开那道爪影,剑势在空中变向,横削血鸦的肋侧。
血鸦不闪不避,暗红色的血雾在他体表凝聚成一层粘稠的护甲。
剑锋切入那层护甲时被卸掉大半力道,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但江林看到的不是那道划痕。
他在剑尖接触护甲的瞬间捕捉到了护甲表面的波动。
它在一瞬间变得不稳定,像是那层血雾的密度分布不均匀,有些区域厚实,有些区域稀薄。
这是刚突破七阶后力量还没有完全稳固的典型特征。
他在心中快速做出了判断。
“还不算稳固。”江林的声音不高,剑锋在收回的途中轻描淡写地一撩,将另一道袭来的血爪格开,“你吸收的力量还没消化完,就来这里躲着消化了。”
血鸦的动作顿了一瞬。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深处光芒一闪,像是被说中了某个不愿被提及的事实。
“五阶。”他说,声音冷了几分,“一个五阶也敢来猎我。圣殿那边的使徒都活腻了?”
江林没有回答。
他的剑势已经铺开了。
圣光护甲在体表凝聚成形,将那些试图从侧面渗入的血雾阻挡在外。
血鸦的五指成爪,朝江林的胸口抓来,指尖缠绕着浓稠得近乎液态的血雾。
那雾气所过之处连地面的岩石都被腐蚀出细小的凹坑。
江林没有硬接,侧身闪避的同时八极圣剑顺势下劈,将那一爪剩余的血气从中斩断。
但血鸦的目的不是这一爪。
他在江林侧身闪避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无声地探入了地面的阴影。
一缕极细的血丝从岩石缝隙中渗出,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缠向江林的脚踝。
江林的空间感知在血丝距他脚踝仅剩半尺时捕捉到了异常。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将脚步向侧面滑移了半步,同时剑身下压,锋刃贴着地面扫过,将那缕血丝从中切断。
断口处血雾炸开,在空气中化作一团腥甜的暗红色雾气。
“反应不错。”血鸦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但你还能躲几次?”
江林的感知中,血鸦的魔力消耗速度比他自己快得多。
每一次凝聚血爪、释放血雾、铺设血丝,都需要消耗大量的暗系魔力和生命力。
他的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那种缓慢的衰退像是他体内那道还不够稳固的境界被反复撕扯。
他需要把这种衰退放大。
不能再和血鸦在溶洞里耗下去了,得把他引到哨塔那边去。
“就是现在!”
他的身形在星辉闪的助力下横掠了数丈,从血鸦身侧穿过,朝着洞口的方向掠去。
八极圣剑在掠过洞口边缘时顺势横扫,斩落了几块松动的岩石,将洞口的通道堵塞了一半。
不是真的为了拦住血鸦,而是要让他加速追出来。
血鸦果然没有停下来。
他的身形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化作一道模糊的血影,朝着洞口的方向追来。
那几块堵塞通道的碎石被他一爪拍开,整个人在狭窄的洞道中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穿行着,像一条在岩缝中游走的蛇。
江林冲出了洞口。
他没有停顿,沿着来时的路线以全速向哨塔的方向奔去。
夜风在耳边呼啸,身后的黑暗中有某种粘稠而沉重的东西正在急速接近。
距离哨塔还有不到百步时,他放慢了速度。
这是那种“力竭”的慢,让脚步变得沉重一些,让呼吸变得急促一些,让身形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摇摇欲坠的姿态。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哨塔底层的入口,在祭坛基座旁踉跄了一下,左手撑在墙壁上,低着头大口喘气。
身后,那道暗红色的身影紧随而至。
血鸦在哨塔门口停了一瞬,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室内。
他的视线在江林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地面那些被浮土覆盖了大半的符文纹路。
“祭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低沉的笑声,“你倒是会给自己选坟地。”
他踏入了哨塔。
就在他双脚越过门槛的同一瞬间,江林抬起了左手,五指张开,朝着地面虚虚一按。
外层困缚阵在第一瞬间激活,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上的符文纹路中涌出,形成一个直径约两丈的光环,将血鸦笼罩其中。
血鸦的身形猛地一滞。
他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迈出的步子只迈了一半就悬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光环,又抬头看向江林,暗红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警惕。
“你故意的。”
“嗯。”
江林站直了身体。
那副力竭的姿态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的呼吸平缓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