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咫尺的分居
知意没有跟父母提离婚的事。可曹祥提了。
那天中午，知意正要和欢欢去食堂，手机响了，一看是小萍。她冲欢欢摆摆手，让她先去，自己溜达着走到大楼拐角的窗户边，接了电话。
小萍的声音又急又紧：“知意，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离婚？”
知意愣了一下：“曹祥跟你们说了？”
“说了。”小萍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他说你们就吵了两句，你就离家出走了好几天，说你婆婆给你打电话，你对婆婆态度还不好。曹祥说他来找你道歉，你还非要离婚，还说你经常把离婚挂在嘴边。你爸跟曹祥说了，会好好说说你。知意啊，不是妈说你，你都结了婚了，尤其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有多大的事啊就离婚？曹祥总不是犯了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吧？”
知意握着手机，听她妈把那番话一口气说完，心里头堵着一团东西，上不来也下不去。她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杨树，说：“妈，曹祥没犯原则性的错误。他是妈宝男，我觉得我再跟他过下去，我会疯掉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小萍问：“啥是妈宝男啊？”
知意张了张嘴，忽然觉得那些事掰开揉碎了讲，光在电话里根本讲不清楚。她说：“一句两句跟您说不清楚。”
小萍的声音软了一些，可软里头带着不容商量的硬：“丫头，婚姻又不是儿戏，况且你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孕呢。你要是离了，孩子生下来连个爸爸都没有，户口都不好上。我和你爸的意思，没有原则性错误，这婚不能离。”
知意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她说：“妈，你让我好好想想吧。周末我回去跟你们说说。”她停了一下，“还有，你们别跟奶奶说。”
小萍说：“你奶奶在屋里睡觉呢，她听不见。”
挂了电话，知意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曹祥的短信：我跟你道歉，我承认我混蛋。今天下班后我接你回家吧。你也不想孩子出生就没有爸爸不是？反正我不会跟你离婚。
知意看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叹了口气。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进食堂。欢欢已经打好了两份饭，见她进来，问：“谁的电话啊？”
知意在她对面坐下来，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我爸妈。曹祥给他们打电话告我黑状，我爸妈说不让我离婚。”
欢欢的筷子停在半空：“父母掺和进来就更麻烦了。”她放下筷子，“知意，那你想咋办啊？”
知意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盘子里的菜，拨了两下才开口：“我这两天想了想。毕竟是孩子爸爸，我想再试一次。”她抬起头来，“但是我打算跟曹祥提议，和他父母分开住，我们出去租房子。然后再跟他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
“第一，不许骂我。第二，不许事事都跟他妈说。第三，尊重我的隐私。”她一个一个地数，像是在心里头已经数了好几遍，“如果他连这三条都做不到，那我就真的死心了。”
欢欢叹了口气，把那块肉夹到她碗里：“唉，那就再试试吧。”
晚上曹祥来接她。他站在单位门口，看见她出来，上前两步，脸上堆着笑，可那笑绷得很紧，像是怕她不高兴似的。路上他说了一堆软话，什么“我错了”“以后改”“你别生气了”。知意没怎么接话，到了楼下，进了门，曹祥他妈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他们回来，她把遥控器放下，先开口了：“知意，祥子跟我说你们想出去租房子？”
知意说：“是，我想有自己的空间。”
婆婆的眉头拧了一下，声音又亮又急：“自己的空间？你们知道租房子加上水电等等费用得多少钱吗？那钱都白扔给人家干啥？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
知意说：“妈，我想有自己的空间。”
婆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曹祥一眼，嘴张了张，最后摆了摆手：“行吧，随你们吧。”说完把遥控器拿起来，电视又响了起来。
曹祥在旁边说了一句：“都依你，你开心了吧？”那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把什么不满咽回去了，可没咽干净。
知意没再说什么。
房子很快租好了，就在曹祥父母同一个小区，另一栋楼，三楼。比原先的六楼低了三层，知意爬楼的时候腿不酸了，站在阳台上能看见小区里那排老杨树的树冠，叶子黄了一半。搬进去的第三天，曹祥他妈来了，手里拎着一兜菜，说：“我怕你们没菜吃，给你们送点来。”知意说谢谢妈。第四天，她又来了，说：“我来帮你们收拾收拾，你们年轻人不会归置。”第五天，她又来了，说：“我来给你们做顿饭，知意怀着孕，得吃好点。”知意后来才知道，曹祥配了一把钥匙给他妈。
知意没有计较太多。她跟自己说，只要比之前舒服点，就值得。
结婚以来，曹祥从没给过知意工资，没给过知意钱。知意也从没跟他要过。搬出来以后，她跟曹祥说：“医院的产检要花钱，日常开销可以都我来，房租水电费就都由你出。”曹祥说行。
知意很少跟曹祥说话了。她每天忙自己的事，上班、采访、写稿子，回来就进屋看书。晚上公婆会来这边做好饭，知意吃完了就进屋，公婆收拾完碗筷也走了。曹祥在电脑前面坐着，她在那屋写稿子，中间隔着一道墙，各过各的。
有一回欢欢问她：“你俩现在一天说几句话？”知意想了想，说：“三句吧。‘吃了吗’‘回来了’‘我先睡了’。”欢欢听了，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
知意觉得这样的日子也行。她把心思都放在肚子上，放在稿子上。她想，等孩子生下来，也许就好了。这个念头，她已经不知道对自己说过多少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