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钥匙

第349章 钥匙

中介的店,没想到里头现在依旧热闹,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问题生意减少。

几排柜台后头,坐着穿白衬衫的男男女女,有的低头翻着厚厚的房源册子,有的正扯着嗓子打电话,招呼带看的业务员进进出出,脚步匆匆。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价目表,角落里那台落地电扇,呼啦呼啦地转着,也压不下满屋子的嘈杂。

小周引着陈爱民一行人进来,绕过几排柜台,在一张空办公桌前停下,让他们在这边等他一会自己去取合同。

等到他从办公室拿出那个早备好的合同,又看了看桌上那盒印泥,正要开口,嘴张了张,却又合上了,脸上那点笑,僵在那里,眼神躲闪。

他这人,到底还是年轻,藏不住事。方才在宾馆那头,光是"能住两百人""一个月一万"这两句话,就把他高兴得晕晕乎乎;这会儿真到了签约的节骨眼上,反倒想起还有一桩事没交代清楚,心里头七上八下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够了两回,愣是没够着。

陈爱民看在眼里,也不催他,只慢条斯理地坐下来,把那份合同拿过来,翻了两页,又放下。

陈爱民是什么人?一辈子跟人打交道,什么脸色没见过。他一看小周这副模样,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头有事。

"怎么了?"他问,"有什么事,直说。"

小周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吭声。

陈爱民心里咯噔一下,眉头微微挑了起来:"怎么,那房子不租了?"

"不不不!"小周连连摆手,脸都急红了,"老板您别误会,房子的事儿没变,租!就是——就是刚才有个事儿,我忘了跟您说了。"

"什么事?"

小周又支吾起来,手指头不安地搓着合同角。

陈爱民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反倒定了。他想起刚才在楼里,马建国打听回来的那桩旧事——死过人。这小子吞吞吐吐的,八成是想说这个。也是,这事儿搁谁嘴里,都不好开口。

他索性把话接了过来:"我知道了。那宾馆里,死过一个老头,对不对?"

小周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陈爱民,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啊?死、死过人?"

"你不知道?"陈爱民看他这反应,也有些意外。

"我真不知道!"小周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半截,"老板,天地良心,房东给我们钥匙的时候,压根儿没提这茬儿!我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他脸上的震惊,不像是装出来的。陈爱民打量了他两眼——这小子要是跟房东串通好了瞒着人,这会儿听见自己点破,早就该慌了神、忙着遮掩了;可他这反应,分明是真不知情。

一个连自己带看的房子出过什么事都不知道的新人,说明他确实是一张白纸,既没跟房东合伙糊弄,也没那份油滑的心眼。

陈爱民心里头,反倒更踏实了几分。中介这行当,水也深得很——有的业务员为了成交,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房子是凶宅,他愣能给你说出个"风水宝地"来;有的房东,明明楼里出过事,偏要瞒着不提,等租客住了进去,出了岔子,又是一笔糊涂账。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连自己卖的房子出过什么事都不知情——倒不是说这中介店不靠谱,而是说,这小子入行太浅,压根儿还没学会那套瞒哄的本事。跟这样的人打交道,话是话,事是事,反而省心。

"那您……还租吗?"小周小心翼翼地问。

"租。"陈爱民道,"我要是怕这个,就不来了。"

小周这才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讪讪地笑了笑:"那、那就好,那就好……"

可他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又想起了什么,脸上那点笑,又僵住了。

"还有事儿?"陈爱民问。

"有、有个事儿。"小周这回倒是不支吾了,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除了一个月的房租,还得有两个月的押金。"

"押金?"

"嗯。"小周点头,赶紧解释,"这事儿,刚才在宾馆那头,我一时忘了跟您说。是方才回来拿合同的时候,我们经理提醒了我一句,我才想起来,这才……这才没瞒着您。"

陈爱民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倒有些哑然失笑。

他原想着,这房东连楼都不要了,搁着等拆迁,摆明了是短租甩手、不想再费心的意思;里头的家什、床铺,也都懒得搬,图的就是一锤子买卖、省心省力。

这样的房东,按说连押金都懒得收——人都打算撂挑子了,还押什么?却没想到,压根儿不是房东不收,是眼前这个毛头小伙子,把这事儿给忘了。

一念及此,他心里头那点笑意,反倒淡了下去,换成了一种看透了的平和。

其实细想想,这押金收得,反倒是桩好事。要是房东真到了连押金都不收的地步,那要么是他对这房子彻底死了心、连人带房都不想要了,要么就是打着什么别的算盘——横竖这种"什么都好商量"的买卖,后头多半跟着说不清的扯皮。

如今押金照收、条款照走,一板一眼的,反倒说明这房东还是个体面人,把楼当回事儿,把生意当回事儿。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合同上白纸黑字写清楚了,后头就省心。

押金这东西,是规矩。做生意的规矩,天经地义——怕你住几天跑了,怕你把人家的东西糟蹋了,收两个月的押金,搁哪儿都说得过去。

他这些年,什么样的押金没交过?几万、几十万的都有,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只要话说明白,规矩该守就守,他从来不在这上头抠门。

再说了,两个月押金、一个月房租,拢共三万块,搁在旁人眼里是个大数目,搁在他这儿,连个水花都算不上。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这几个钱,而是事情办得顺不顺、后头有没有尾巴。如今事情明明白白地摆在桌面上,他反倒痛快。

"没事。"他摆了摆手,"押金是正常的,我理解。就这么定了吧。"

小周如释重负,连声道谢,手脚麻利地把合同摊开,又指着一行行的条款,一条一条念给他听——租金、押金、租期、水电气、违约责任,念得磕磕绊绊,却一个字都没敢含糊。

陈爱民坐在那儿,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他做惯了买卖,合同里那些弯弯绕,一眼就能看穿。这份合同,是中介店里的制式条款,写得平平常常,既没有偏着房东的暗扣,也没有偏着租客的花活,就是一份普普通通、搁哪儿都挑不出大毛病的合同。

他听了两遍,觉着没有一处藏着掖着的地方,这才接过来,签了字,又蘸了蘸印泥,把指印按得端端正正。

三万块钱,陈爱民让马建国点了点,交给小周。小周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一张一张,数了两遍,才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

这小子,是个实诚人。

合同签了字,按了手印,钱货两清。小周把合同一式两份,一份收进抽屉,一份双手捧着递到陈爱民面前,又转过身,从柜子里摸出一串钥匙,搁在掌心里,郑重其事地交到他手上。

这一串钥匙,是方才他特意回店里取的。房东把钥匙放在店里小半年了,一直没人来取,锁在柜子里,都快落了灰。如今总算有人接手,他心里头也替房东松一口气——这楼,总算又有了主儿。

那串钥匙,上头拴着个铁皮牌子,用圆珠笔写着房号。钥匙有新有旧,门房的、楼道的、各层房间的,林林总总一大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爱民掂了掂,又看了一眼中介店里的人来人往,没多说什么,把钥匙往兜里一揣,冲三人一摆手:"走。"

"老板,慢走!"小周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还站在原地,弯着腰,"您有什么事儿,随时找我!"

陈爱民没回头,只抬手摆了摆。

出了中介店,日头已经偏西了,街上的影子拉得老长。陈爱民领着马建国、秦峰、牛大力,沿着来时的路,一路走回那栋老宾馆。

推开大门,楼里静悄悄的。方才看过的那股子沉静劲儿还在,却又好像多了点什么——这楼,从这会儿起,是他的了。

陈爱民站在大堂里,环顾了一圈,随即开口:"马建国。"

"在。"马建国应声上前。

"你带着他们两个,"陈爱民指了指秦峰和牛大力,"出去找个批发市场,把东西采买齐了。"

"采买什么?"

"被褥,床单,枕头。"陈爱民一条一条地数着,"再买些毛巾、脸盆、水壶、碗筷、肥皂——反正过日子要用的,都置办上。被褥按一百五十人的量来,宁可多,不能少。"

"一百五十人的量……"马建国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被褥按一百五十套,床单枕巾再翻一倍,加上盆盆罐罐、锅碗瓢盆,这可不是一趟两趟能拉回来的。他想了想,又问:"陈总,是买现成的被褥,还是买棉花布匹,回来自己套?"

"买现成的。"陈爱民道,"省事儿。批发市场里都有,成套的,挑厚实的买。棉花套子要新棉花,别买那陈年的、压得死硬的,睡一夜硌得慌。"

马建国记下了,又听陈爱民接着交代:"另外,灶上的事儿也别落下。锅,买两口大铁锅,能煮一锅饭、炖一锅菜那种;再买些盆、桶、案板、菜刀、油盐酱醋。明儿到了人,先开伙吃饭,比什么都当紧。"

"成。"马建国把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又琢磨着,这么多东西,光靠他们仨肩扛手提可不成,回头得在批发市场雇辆三轮车,谈好价钱,连人带货一块儿送回来。他办事向来细,这些不用陈爱民吩咐,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马建国一听,心里头就有了数:"明白了。那买回来放哪儿?"

"跟市场的人说好了,明儿一早,最迟中午,送到这儿来。"陈爱民道,"咱们四个今儿晚上要用的,你们回来的时候,先带回来。"

马建国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这么赶?"

"赶。"陈爱民道,"大队人马明天就到了,等他们来了再买,就迟了。他们坐了一路的火车,下车就得有热乎铺盖,进门就能歇下。这事儿,得赶在前头办利索。"

马建国心里一算,也觉着是这个理儿,当即应了一声,冲秦峰、牛大力一招手:"走。"

牛大力憨憨地问了一句:"马哥,买这么多被褥,咱搬得动吗?"

"你这么大个子,还怕搬不动几床被褥?"马建国笑骂了一句,"到时候有你使力气的。"

三人出了门,沿着街走了没多远,就寻见了一个大杂货市场。

这市场,说是市场,其实是一片用铁皮棚子搭起来的场子,里头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密密匝匝的。卖布匹的、卖百货的、卖锅碗瓢盆的、卖棉被棉絮的,什么都有。日头虽然偏西了,场子里还是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三轮车的铃铛声,搅在一处,热闹得不行。

马建国领着两人,先摸到了卖棉被的摊子前。摊主是个中年汉子,见来了主顾,忙不迭地招呼。

马建国也不废话,开口就是一百五十套被褥,又要新棉花的。摊主一听,眼睛都直了——这可是大主顾!当下也不含糊,把压箱底的好货都翻了出来,一床一床地摊开,让马建国过目。

马建国伸手捏了捏棉絮,又抖了抖被面,回头问牛大力:"你看咋样?"

牛大力蹲在地上,抱着一床被子,拿脸蹭了蹭,憨憨地说:"软乎,是新的。"

"行,就它了。"马建国拍板,又跟摊主一顿砍价——他这个人,花大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花小钱的时候反倒抠得紧,愣是把一百五十套的价钱,砍下来一成。摊主苦着脸,可看着这么大一单生意,到底还是应了。

谈好了送货的时辰,交了定金,马建国又领着两人,转战到卖日用品的摊子。这个东西就需要自己运了,没有配送服务,又在市场上面找了几个三轮车,随后毛巾、脸盆、水壶、碗筷、肥皂、洗衣粉,一样一样地往三轮车上搬。

牛大力力气大,一个人扛起两摞脸盆,稳稳当当的;秦峰不说话,闷头把东西一件一件码整齐,塞得密密实实,一点空隙都不浪费。

马建国则在一旁清点数目,一边点,一边在脑子里记:还差多少、还缺什么,心里头那本账,拨得飞快。

日头又沉下去一截,几辆三轮车总算装得满满当当。马建国跟车夫交代了送货的地址,又叮嘱了好几遍:"骑的时候小心点,装的这么满,别丢东西了。"

车夫们连声应着,蹬着车先走了。

马建国这才拎着给四人今儿晚上用的几床被褥和零碎家什,带着秦峰、牛大力,往回走。牛大力手里还拎着两个搪瓷盆,走一步,叮当响一声,他自己倒不觉着吵,还乐呵呵的。

"马哥,"他边走边问,"明儿就来那么多人,咱这楼,够住吗?"

"够。"马建国道,"七八十间房呢,两个人一间都富余。陈总早就盘算好了,你就把心搁肚子里吧。"

牛大力"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那咱啥时候去火车站接人?"

"明天吃完早饭就差不多该请等着了。"马建国道,"晚上把东西归置齐了,明儿一早,就去车站等着。"

两人说着话,已经能望见那栋老宾馆的楼顶了。

。。。。。。。。。。。。。。。。。。。。。。。。。。。。。。

陈爱民这边,送走了三人,站在大堂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收回目光。他站了片刻,四下里看了看这栋楼——从今儿起,就是他的了。他挽起袖子,往楼里走去。

他挑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这间屋,朝南,下午的日头正好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窗户外头,正对着街角那棵老榕树,树冠绿油油的,看着就清爽。靠里的墙根,还砌了个小小的壁橱,放个行李、挂几件衣裳,都方便。

他推开门,先开窗透气,又去一楼的杂物间翻了翻,翻出一把旧扫帚、一个铁皮水盆、半条抹布,拎着上了楼。

这间屋,看样子是房东特意留出来住的——床是张老式铁架床,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褥子;床头柜上,还搁着一只搪瓷茶缸,杯壁上磕了几处瓷,露出底下的黑铁皮。

墙角立着一把旧藤椅,椅背的藤条断了两根,用布条胡乱缠着。这些物件,房东走的时候都没带走,像是觉着这楼迟早要拆,带走了也没处搁。

陈爱民倒不嫌弃。他弯腰,把那床旧褥子卷起来,叠好,放到壁橱里,回头换上新的就是了。搪瓷茶缸他看了看,别人用过的放起来吧还是。

打水,拧抹布,擦桌子,擦窗台,拖地。

陈爱民干活,利索得很,主要是柳一诺不在身边,只能自己干了。他这个人,向来是能上能下——坐在办公室里,能跟人谈几百万的生意;挽起袖子蹲在工地上,也能跟工人一块儿刨土搬砖。

前世他什么活儿没干过?工棚里自己砌炕,脚手架上自己扛料,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心里头踏实。那会儿他就知道,人这一辈子,多大的排场都撑得起,多小的活儿也干得下去,才算真本事。

这会儿一个人在这屋里,擦着灰,拖着地,心里头反倒说不出的平静。

他先把窗台擦了,又蹲下身,把床腿、桌角、墙根的死角,一处一处地抹过去。抹布在水盆里涮了一道又一道,水很快就浑了,他端出去倒了,又接一盆清水回来。

地拖了两遍,先湿拖,再拧干了干拖,等拖完,水泥地上都泛着一层水光。他又把窗玻璃擦了擦——里头的灰擦掉了,外头的擦不着,他也不强求,只把窗户推开,让傍晚的风灌进来,把屋里的潮气、灰气,一股脑儿地吹出去。

落脚的地方,算是定了。合同签了,钥匙到手,被褥马建国去买,明天中午前送到;到时候第一批坐火车的人就到了,出站两站路,进门就能住。

他一边擦着窗台,一边在脑子里过明天的章程:火车站那边,得提前派人去等着,出站口举着牌子,免得人生地不熟走散了;人到了,先登记,再分房——来时结伴的住一屋,熟人生的住一块儿,每层挑个骨干当楼长,管作息、管卫生、管纪律;伙食的事儿,得趁早盘算起来,这么多人,一天三顿,光靠外头买不现实,得在楼里开伙,灶具锅碗今儿就托马建国一道置办了……

一条一条,理得清清楚楚。

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擦了把汗,站在窗前往外看。

他又把明后天的章程,在心里头过了一遍:明儿一早,批发市场的被褥日用就该送到了,得先归置齐了——床铺铺上,盆碗摆上,灶上开火试一遍,别到时候人来了,水不热、锅不响;再派两个人,把楼里的水电管线、门窗插销,挨个检查一遍,该修的修,该换的换;后儿一早,天不亮就动身去火车站,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站着,举着牌子,别让人出了站找不着北。

还有伙食。这么多人,一天三顿,光靠外头买不现实,得在楼里开伙。马建国今儿已经把大铁锅、油盐酱醋都置办上了,明儿到了货,得先把灶台支起来,试煮一锅,看看火候。米面粮油,也得趁早备足——一百四十八个人,个个都是当兵的出身,饭量都不小,一顿饭下去,白米得按百十来斤算。

他一条一条地盘算着,心里头那本账,越拨越细,越拨越稳。

暮色,已经爬上来了。街上的铺子陆陆续续亮起灯,卖馄饨的支起了锅,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远处的高楼,窗子一格一格地亮起来,像谁在暗下来的天幕上,点了一串一串的灯。

南国的晚风,带着一股子潮润的暖意,从窗口涌进来,吹在汗津津的脸上,竟有几分说不出的舒坦。

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的街。这个时辰,正是下班的人往家赶的时候——有骑着自行车叮铃铃驶过的,有拎着菜篮子慢悠悠走的,有站在路边等公交的,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在路灯底下追着跑,笑声顺着风,一路飘上楼来。

陈爱民望着这片暮色里的城市,忽然想:前世的自己就是一个干苦力的,没想到现在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就。

那时候,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揣着仅剩的一点钱,挤在车站附近的小旅馆里,听着隔壁的打鼾声,一夜一夜地睡不着。

他无数次想过,自己这辈子,究竟还要再辛苦几年才能安静的躺下。如今,他早已经彻底的改变了,已经不用那么辛苦了。

这楼,是落脚的地方,也是这一趟的起点。后天,那一百四十八条汉子一到,这门一关,这场仗,就算正式开场了。

他收回目光,又蹲下身,把最后一块地拖干净。盆里的水,已经浑了,他端起来,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倒了,又接了一盆清水,把拖把涮了涮,挂到后院的铁丝上晾着。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一声一声,稳稳地响着。

他站在楼梯口,又环顾了一圈这栋楼,嘴角微微挑了挑。

“陈爱民在吗,”

有人来了,陈爱民一看是几个三轮车夫,里面放着好的日用品,就知道了,这个都是马胖子买回来的了,连忙答道,“在的,在的。这些东西卸门口就可以了。“

然后那些工人在门口卸完之后才走。

他在楼梯口又站了一会儿,听着暮色里渐渐安静下来的街声,忽然想起柳一诺来。这会儿,她该是下晚自习的时辰了。

临走前他答应过她,等这边安顿好,就给她打电话报平安。他算了算时差——都在一个时辰里,没有时差;就是这会儿,电话打过去,她宿舍楼下那部公用电话,该是响得正欢。

他这么想着,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些。

他转身,往楼下走。暮色里,那串钥匙在他兜里,沉甸甸的,硌着腿,他却觉着,心里头从来没这么踏实过。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重生帝都做房东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349章 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