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六秒涮肉
锅里的汤正滚着。奶白色的牛骨汤翻着花,一股子醇厚的肉香混着芹菜段、南姜片的鲜气,随着腾腾热气往上涌,把整间小馆子熏得暖烘烘、雾蒙蒙的。
头顶的老吊扇吱呀吱呀转着,把蒸汽搅得满屋子打转,墙上那台九寸的旧电视没开,柜台后头的收音机里头,一个女声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潮剧,听不懂词儿,可那调子婉转,听着就让人心里头松快。
馆子不大,十来张方桌挤得满满当当,坐的大半是本地口音的街坊,拖家带口的,也有几个穿短袖衬衫、夹着公文包的生意人,要一壶功夫茶,慢条斯理地涮肉。
案板就在进门的地方,一个老师傅手里一把牛耳尖刀,面前半扇剔得干干净净的黄牛肉,刀光一闪,一片薄肉就飞进了白瓷盘里,摞得整整齐齐。那牛肉是当天现宰的,红是红、白是白,看着就新鲜。
秦峰坐在他对面,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双筷子。他就看着陈爱民的手腕在滚汤里轻轻涮了两下,前后加起来,统共也就五六秒钟的光景,筷子一挑,那片肉便离了汤,在碗沿上轻轻沥了沥,又在面前那只小碟子里滚了一滚,送进了嘴里。
秦峰的眉头当场就拧起来了。
他是侦察兵出身。当兵那些年,野营拉练、潜伏蹲守,在雪窝子里趴过一宿,在密林里头钻过三天,什么冷馒头、压缩饼干、冻得邦邦硬的午餐肉,他都就着雪啃过。
就算是生肉他也是吃过的,但是那是没有条件,只要条件允许,肯定是要吃熟的呀,这个可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面的东西,吃熟食,喝热水。
在他那套实打实的脑子里头,肉这东西,就得炖得烂、煮得透,咬下去不硌牙、不见一丝红,那才叫熟。
半生不熟的东西,要是运气不好,吃下去是要出大事的——拉肚子。眼前这老板,一片生肉下锅晃两下就捞出来吃,在他看来,跟半生不熟地嚼生肉片,差不离。
"老板。"秦峰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低,却认真得很,那双侦察兵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爱民,"这……这是生肉啊。就涮这么几秒,能熟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头带着过来人的实在和一丝担忧:"肉还是熟透了吃吧。这么着,回头闹了肚子,明天还办不办事了。咱们这一百多号人还没到,你要是先倒下了,那可不行。"
马建国——也就是马胖子——坐在旁边,正端着一只粗瓷茶杯抿茶。他听了这话,眼皮抬了抬,没吭声。
他心里头其实也在打鼓,只是他这个人精明,有眼色,不像秦峰这么直愣愣地把话说出口。他端着茶杯,眼珠子在陈爱民和那锅滚汤之间转了一圈,等着看。
陈爱民嚼着嘴里那口肉,慢条斯理地咽下了,这才忍不住笑了。他这笑不是笑话秦峰,是看这侦察兵一脸严肃、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又可亲又有意思。
"秦峰啊,"陈爱民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耐心地解释起来,"你这是拿部队里炖大锅菜的规矩,来套潮汕牛肉火锅了。这两码事。"
他说着,夹起生盘里的一片肉,举起来给三个人看。头顶的灯泡底下,那肉片红里透亮,边上卷着一层白花花的油花,薄得几乎能透过后面的人影。
"你瞧瞧这肉,切得多薄。人家这刀工,是有讲究的。这么薄的片子,下到滚汤里头,三五秒钟,血色一褪,立马就熟了。这时候捞起来,肉是最嫩的,一咬一包汁。你要是多涮个十几秒,它立马就老了、柴了,咬着跟橡皮筋似的,那才是真糟蹋东西。"
他用筷子点了点桌上那三四盘生肉,一盘一盘地介绍:"你再看这几盘,也不是一个部位。刚才我涮的这个,叫吊龙,是牛脊背那一条活肉,牛天天动的地方,最嫩,涮个三秒四秒就齐活;边上那盘带点肥的,叫肥胼,多涮两秒,吃起来是脆的;还有那盘五花趾,筋花多,得涮个七八秒,咬下去咯吱咯吱响。各有各的火候,不是一概而论的。"
"再说了,"他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汤,那汤咕嘟咕嘟翻着大泡,"这汤是牛骨头熬了一整天的老汤,滚得这么凶,肉下去表面瞬间就烫熟了,里头那点红,不是生,是嫩。你别看它还带着点粉,入口就化,跟生肉完全是两码事。"
秦峰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长这么大,吃肉从来没听过这么多讲究。在他家,猪肉炖粉条、牛肉炖土豆,都是往大铁锅里头一丢,咕嘟咕嘟炖上一个钟头,炖到筷子一戳就烂,那才叫解馋。
这种"数着秒吃肉"的吃法,他真是头一回听说。什么吊龙肥胼,什么血色一褪,在他听来,跟听天书差不离。
可他看着陈爱民那副从容自在的样子,又不像瞎掰。人家是老板,走南闯北吃过的东西,比他们三个加起来都多。老板说能吃,那大概率是能吃。
他将信将疑地把眉头舒开了一点,可脸上那股子"这能靠谱吗"的劲儿还没散,嘴巴抿得紧紧的,明显是打算再观望观望。
这时候,牛大力已经动手了。
牛大力是个憨直人,脑子转得不快,认死理。他不懂什么吊龙肥胼,也不懂什么血色褪没褪,他就认一个死理——老板说能吃,那就能吃。
老板这辈子吃过的好东西,肯定比他这个庄稼汉出身的大头兵多;老板说三五秒刚好,那他就三五秒,多一秒他都不涮。
他伸出那双蒲扇似的大手,捏着一双竹筷,从生盘里夹起一大片肉。他手劲大,夹得又多,那片肉在筷子头上颤颤巍巍的,看着都吓人。
他学着陈爱民刚才的样子,把肉往锅里一放,手腕在汤里头轻轻晃了两下,心里头还紧张地默默数着:一、二、三、四……
他正涮着呢,眼角余光瞟见了邻桌。
那是一桌说潮州话的本地人,老老少少一家子,围了满满一桌。人家涮肉那叫一个熟练——筷子在锅里翻飞,肉片下去,几上几下,捞起来蘸料,送进嘴里,眼睛都不眨一下,跟喝水吃饭一样自然。牛大力看入了迷,手里的肉在锅里头多涮了两秒都没察觉。
"哎——陈总,我这是不是涮老了?"他急了,忙把肉捞出来,看着那片肉颜色比刚才深了些,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差不多,赶紧吃。"陈爱民笑着催他。
牛大力把那片肉在小碟子里蘸了蘸,闭着眼,一口塞进了嘴里。
馆子里头人声鼎沸:旁边桌上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在哭闹,他妈妈拿勺喂汤哄着;案板那边师傅在"咚咚咚"地切肉,刀工又快又稳;远处一桌汉子在划拳,吆五喝六的。可牛大力这一咬下去,周遭这些声音,他全听不见了。
鲜。嫩。滑。
那牛肉嫩得不像话,牙齿刚一使劲,肉就化开了,一股滚烫的肉汁顺着舌尖漫开,鲜甜鲜甜的,带着南姜那点若有若无的辛香。
他在老家也吃牛肉,都是他妈炖得烂烂的牛腩,放萝卜、放黄豆酱,炖上一个半钟头,那肉是酥软,可跟眼前这口比起来,简直是两个路数。
眼前这口,是活的,是鲜的,是从牛身上现切下来、还带着那股子生气的嫩。
"我嘞个去——"牛大力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嘴里头含着肉,话都说不利索,"这……这也太香了!比俺妈炖的牛腩还香!"
他也顾不上说话了,筷子直奔生盘,夹起一片就往锅里送。这下子他也不用陈爱民教了,刚才邻桌那一家子怎么涮的,他看了个满眼,有样学样,手腕子在锅里头一抖两抖,捞起来就往嘴里塞。
一片、两片、三片……他吃得鼻尖上都冒了汗,嘴里头含混不清地喊着"好吃""再来一片",那架势,跟三天没吃饭似的。邻桌那个潮州老汉看他这副吃相,捋着胡子笑,用潮州话跟老伴说了句什么,逗得一桌人都乐了。
马建国和秦峰俩人,本来还半信半疑地坐在那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俩看着牛大力那副饿虎扑食的样子——这憨货,平时在部队里头吃饭最实在,可也没见过他这么失态过,一盘肉下去,筷子就没停过,腮帮子鼓得跟含了俩核桃似的。两人心里头那点疑虑,当场就散了大半。
他俩对视一眼,那意思很明白:肉肯定是熟了,而且不是一般地好吃。要不就牛大力这憨货,能吃得这么欢?
"我也试试。"马建国先动了手。他是个精明人,办事有眼色,吃这种新鲜玩意儿也不含糊。他学着陈爱民的样子,涮了一片,心里头数着秒,捞起来蘸了酱,送进嘴里。
嗯。
他眼睛也是一亮。
肉是真嫩,入口即化的那种嫩。可更让他叫绝的,是碟子里那蘸料。他在北方待了这些年,吃火锅蘸的都是芝麻酱——麻酱稠糊糊的,香是香,可吃多了发腻,糊一嘴。
眼前这碟蘸料不一样,颜色是棕褐色的,看着不稠,舀一勺蘸上去,入口先是咸鲜,紧跟着有一丝丝回甜,还有点说不出来的果香和花生仁炒过的那种焦香,咸香回甘,配着那片嫩牛肉,简直是绝了。不是芝麻酱,可比芝麻酱提味多了。
"这酱也地道。"马建国忍不住点点头,又夹了一片,蘸料蘸得足足的。
秦峰看他俩都动了筷子,心里头那最后一点坚持,也崩了。
他哼了一声,心说:我倒要尝尝,能好吃到哪儿去。他也夹起一片,学着样子涮了涮——他毕竟是侦察兵,手上有准头,涮的时间拿捏得比牛大力还稳,捞起来蘸了酱,送进嘴里。
第一口下去,他那一向严肃的脸上,表情就变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又嚼了两下,那股子鲜嫩劲儿从舌尖一直窜到脑门子,他不得不承认——老板是对的。
这肉,确实就该这么吃。炖老了,反而糟蹋了。他在雪地里啃过那么多生冷干粮,这会儿才知道,原来肉还能这么个吃法。
"……是不错。"他憋了半天,从鼻子里头哼出这么一句,耳朵尖有点红,筷子却已经很诚实地伸向了下一片。
陈爱民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三个人从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现在一个个埋头苦吃,吃得头都不抬,心里头那股子痛快劲儿,就别提了。
今晚这顿馆子,是他特意选的——刚到深圳,落脚的地方刚谈妥,兄弟们从北方跟着他过来,一路辛苦,总得让大家吃口热乎的、对味的。
他夹了一筷子西洋菜,在滚汤里烫了烫,慢慢嚼着,眼睛扫过这三个兄弟。
马建国吃得精明,每一口都细细品,还不忘研究那碟蘸料,琢磨着里头都搁了什么;秦峰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可筷子一点没慢,一片接一片,比谁都利索,就是吃相还是板正;牛大力最实在,面前那盘肉下去得最快,盘子都见了底,汤碗里堆着小山似的牛肉。
他心里头暖烘烘的。选这个地方,选对了。兄弟们吃得满意,这顿饭就值,比他预想的还值。
他又抬头看了看馆子四周。这间店不大,也就十来张桌子,可坐得满满当当,满屋子都是蒸汽和肉香。
墙上贴着毛笔手写的菜牌,红底黑字,写着"吊龙""肥胼""五花趾""牛丸""牛骨汤";老板娘系着蓝布围裙在柜台后头打算盘,劈里啪啦;师傅在案板前"咚咚咚"地切肉,一片一片,薄厚均匀。
这种市井里头的热闹,这种热腾腾的烟火气,他前世落魄的时候,想都不敢想。那时候他口袋里掏不出几个钱,路过这种馆子,闻着味儿都得绕着走。
他心里头也明白,这顿饭的轻松,是偷来的轻松。明天、那一百多号人就要陆续到深圳了,火车站接站、点名、分房、安排伙食,一桩桩一件件,都在那儿明摆着等着他。
可那是明天的事。今晚,他就想让兄弟们好好吃顿肉,好好松快松快。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劲儿干正事。
锅里的汤又翻了一轮,又加了一回汤。几盘生肉见了底,牛丸也下了半盘——那牛丸是师傅手工捶的,咬开里头还有馅,鲜甜的汁水爆出来,牛大力吃得直嘬手指头。
陈爱民又招呼老板娘加了一盘嫩肉、一盘青菜,汤里丢了几块玉米和白萝卜,让他们喝口汤顺顺。
这一顿,四个人吃得风卷残云。牛大力一个人就干掉了快两盘,马建国和秦峰也没少造。等到最后,连汤都被马建国舀着喝了两碗,额头上全是汗,四个人这才撂了筷子。
撂了筷子之后,四个人谁都没说话,一个个捂着肚子,往椅背上一靠,脸色都有点发直。
还是马建国先开的口。他打了个饱嗝,捂着肚子,一脸满足地感叹:"陈总,这牛肉……是真好吃。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嫩的牛肉。这趟深圳,值了。"
牛大力在旁边拼命点头,点着点着又打了个嗝,惹得全桌人都笑了。邻桌那个潮州老汉也跟着乐,冲他们竖了竖大拇指,操着生硬的普通话说:"懂吃,懂吃。"
陈爱民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头乐,故意逗他们:"好吃啊?那要不,我再给你们上两盘?"
这话一说出口,三个人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连忙摆手。
"别别别——"马建国手摆得跟风车似的,"陈总,可别了,真吃不下了。这肚子,撑得跟鼓似的,一口都塞不进去了。再吃,明早接人都得爬着去。"
牛大力更干脆,直接往椅背上一瘫,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苦着脸:"老板,你就是现在再端一盘龙肉过来,我也看都不看一眼了。真撑着了。"
秦峰没说话,只是连连摇头,一只手在肚子上轻轻揉着,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吃撑了"的无奈。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齐告饶,那场面,把陈爱民逗得哈哈大笑。
笑够了,陈爱民招手叫老板娘过来结账。
老板娘拿着单子过来,噼里啪啦一拨算盘珠,报了个数。陈爱民掏了钱付了账——这一餐,花了他小一百块。
在九十年代的深圳,一顿饭吃掉小一百块,不算便宜。可他掏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值。兄弟们吃好了,比什么都值。
四个人起身,出了馆子门。
外头天早就黑透了。九月底的深圳,夜里头还是暖烘烘的,风一吹,带着点海滨城市特有的咸湿气。
街上灯火通明,路边的大排档还坐满了人,塑料棚子底下,炒粉、烧烤、砂锅粥,烟火气一直飘到马路牙子上。
马建国他们住的那栋老宾馆,在火车站附近,离这城东的馆子还有一段路,走回去是不现实的。
"这里离咱们住的地方有点距离,"陈爱民往路两头看了看,招手拦出租车,"别走了,咱们直接打车。"
这会儿正是饭点过了没多久,路上出租车不多。四个人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才过来一辆墨绿色的空车。
司机是个广东人,探出头问了句地名,陈爱民说了,司机点点头,说声"上来啦"。四个人挤上车,陈爱民让三个兄弟先上,自己最后一个钻进车里。
车子一开动,马建国就往座椅上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秦峰坐在副驾驶上,还是那副端正的样子,可眼神比刚吃饭那会儿柔和多了。
牛大力最实在,靠在后座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这憨货,吃撑了又累,睡得倒快。
车窗外头,深圳的夜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马路两边的棕榈树在路灯底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是刚盖起来的高楼,黑黢黢的轮廓里头,零零星星亮着几扇窗。
街边的霓虹灯牌闪着红光,写着"发廊""录像厅""大排档",晃得人眼花。路上时不时有穿拖鞋、趿拉着人字拖的本地人骑车经过,车后座上架着一只大铁盆,盆里摞着一摞摞生肉——那是跟他们一样,从牛肉档收了货往家里送的。
陈爱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头的夜色,没说话。
肚子里是饱的、暖的,可他脑子里头那根弦,又不知不觉地绷了起来。
明天,人就该到了。
车子在老宾馆门口停下。陈爱民付了车费,把三个兄弟叫下来。牛大力被叫醒的时候还有点懵,揉着眼睛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引得几个人又笑了一阵。
四个人进了宾馆大堂,这栋老宾馆是陈爱民刚租下的,离火车站近,楼层高,房间多,原本图的就是省心短租。
楼里前阵子死过一个老头,房东图便宜急着出手,陈爱民不忌讳,反倒觉得捡了个漏——能住两百人的地方。
上了楼,各自到了房门口。
"行了,"陈爱民站在走廊里头,低声跟他们说,"回去收拾收拾,就早点歇着。今天累了一天了。明天还得早起——人,该到了。"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马建国说了句"陈总也早点休息",秦峰没多话,只是冲他抱了抱拳,牛大力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各自开了房门,进去,关门,走廊里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灯昏黄的光。
陈爱民没急着回自己房间。
他站在走廊的窗户边上,点了一支烟。窗外头是深圳的夜,远处火车站的方向,还亮着一片灯。
他隔着袅袅烟雾,把明天的安排在心里头又过了一遍。
一百四十八个人,不是小数目。火车是分批到的,最早的一班,天不亮就得进站台接。接了站,得出示名单、一个个点名,不能漏了一个,也不能多了一个。
到了宾馆,分房——他租的这栋楼,房间够住两百人,床板都是现置的,就是得排好班,别让谁抢了铺位,也别让谁落了单;还有伙食,一百多号人,一日三餐,不是小馆子能对付的。
这些事,一桩一桩,他都在脑子里头过了一遍,像过筛子似的,哪儿有窟窿,哪儿该补,心里头清清楚楚。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在窗台上摁灭,回身进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