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开始交代

第356章 开始交代

陈爱民回到房间之后,楼道里头,还是热闹了好一阵。有人打热水,有人洗脸洗脚,有人在屋里头哼着小调,还有人倒头就睡,没一会儿就响起了震天的鼾声。

这一百多号汉子,从北方一路坐火车南下,硬座、硬卧都挤过,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今晚吃上了热乎肉,躺在这虽然简陋却干净的铺板上,心一松,那困劲儿就跟山似的压下来。

牛大力那间屋,他头沾枕头就着,鼾声跟打雷似的,隔壁房间都能听见。跟他一屋的那个年轻小子,被吵得翻来覆去,最后干脆拿枕头捂着脸,也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秦峰那间屋,倒是安静。他睡相规矩,和衣躺着,眼睛却睁着,盯着天花板,不知道想着什么。楼道里有人起夜,远处偶尔过一辆卡车,他都听在耳朵里。听着听着,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阖了眼。

他心里头其实也在打鼓。老板这个人,平时沉得住气,可越是沉得住气,真到要干大事的时候,越叫人心里没底。

到底是个什么事,能让老板从北方拉来一百多号退伍兵?他翻了个身,决定明天看老板怎么说。

陈爱民在楼里转了一圈,看各屋都熄了灯,这才回自己屋。他也累,可躺下之后,却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

窗外头,远处偶尔过一辆夜班车,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过天花板。他盯着那道光,脑子里头把明天要说的话、要走的步,一遍一遍地过。

这一百多号兄弟,是他一手攒起来的家底,也是他往立足的本钱。这事办得漂亮,人心就彻底聚住了;办砸了,不光是他陈爱民的脸,是这一百多号人的信任。

他在心里头,把明天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

这话,他憋了一个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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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楼里头就有了动静。

当兵的人,改不了早起的毛病。没一会儿,楼道里头就响起了打水、漱口、擦脸的声音。田老根和郝大柱早早就扎进了厨房,今天的早饭是白粥、馒头,还有昨天剩的一点咸菜,热乎乎地端上来。

牛大力今天吃饭比谁都快,三两口扒完一碗粥,就着馒头,抹抹嘴,眼巴巴等着开会。他心里头其实大概猜到了——老板把这么多兄弟拉到深圳,绝不可能只是来吃几顿好饭的。今天,怕是要见真章了。

众人稀里呼噜喝完粥,啃完馒头,陈爱民拍了拍手:"都别回屋了,院子里集合!"

一百多号人,呼啦啦涌到楼前那个小院里。

说是院子,其实就是宾馆门口那块空地,平时停自行车、堆杂物。可这会儿,一百多号汉子往那儿一站,自动自发地排成了几排,腰板挺得笔直。

当兵的底子在,不用谁喊口令,那股子整齐劲儿就出来了。有人还下意识地把脚上的布鞋跺了跺,跟在连队里出操似的。

早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们脸上。深圳的九月,天亮得早,这会儿已经有点热了。可没人抱怨,都抬着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陈爱民。院子里静得很,只有远处马路上偶尔过一辆卡车的声音。

陈爱民今天没穿昨天那件半新不旧的衬衫,换了件整齐的中山装,站在台阶上,扫了底下这一百多张脸一圈。

这些脸,他都熟。有跟他在一块儿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兄弟,有他一个一个从北方谈下来的退伍兵。大老远跟着他南下,图的是什么?他们心里头,其实都在打鼓——老板把我们拉到深圳,到底要干啥?

今天,就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时候。

陈爱民没有绕弯子。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你们跟着我,从北方大老远跑到这深圳来,坐了好几天的火车。我知道,你们心里头一直在犯嘀咕——老板这是要带咱们干什么?"

"有人猜是来盖楼,有人猜是来做生意,还有人私底下嘀咕,说老板是不是在这边揽了什么工程。"他扫视一圈,底下有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今天,我就把这话,跟你们说开了。"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捶胸顿足,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越是这样,底下人越竖起了耳朵。

"一个多月前,"陈爱民缓缓道来,"我就是在深圳中转,要赶回北京,在香港进深圳的口岸,一堆拉客的。我当时图省事,也累了,就上了一辆路边等客的面包车。"

"现在想想,那车一上来,我就该觉出不对。司机一开始说他就是顺路,不知道价格,让我说一个数就行。可我那会儿真累,以为他第一次开顺风车呢,随便说了一个,就靠在座位上打盹。"

"车开了没多远,我就觉得不对——它不往火车站正路走,专挑那种偏僻的小道绕。我坐起来问司机,走的这是哪儿?司机吭哧半天,说不堵。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说到这儿,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当过兵的人,对这种"不对劲"的本能,都是刻在骨头里的。

"我那会儿就明白了。"陈爱民说,"这不是普通的黑车。这是一伙人,专挑我们这种外地来的、单独一个人、看着有点钱的,下套。"

"我后来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开,让司机停车。司机嘴上应着,脚下却踩得更快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那眼神——那不是拉活的司机的眼神,那是一头盯着猎物的狼。"

"我那会儿手就探到腰里了。我这个人,出门身上也就一个腰带了。我盯着那司机的后脑,心里头飞快地盘算——真动起手来,我有几成把握。"

"那天也是幸运,差一点那个车就能开进他们村子了。一村子的人,不干别的,就靠这个吃饭——路边揽客、上车就拉回村里头,关起来,要钱、要东西。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真被拉进去,那就是羊入虎口,叫天天不应。这种事,他们干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天也是我命大。"陈爱民的语气还是平的,"我觉出不对的时候,车已经快开到村口了。我没嚷,没闹,趁着司机一个不注意,将腰带勒住他的脖子,这才逃脱。"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一脸后怕。

"就差那么一两分钟。车要是真开进那个村子,我陈爱民今天,就站不在这儿跟你们说话了。"

这一句话,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每个人心上。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过树梢的声音。

院子里一片死寂。

底下一百多号汉子,一个个脸都沉了下来。他们都是当过兵的,最懂这种滋味——被人当肥羊惦记、差点被人连皮带骨吞了,窝囊不窝囊?可这还不是最窝囊的。

最让人害怕的是,这种事不知道是不是天天在发生,外地来的、单枪匹马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没有逃出来,就这么着被那村子吃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着后槽牙。一个年轻小伙子憋不住,低声骂了句:"这他娘的,也太无法无天了。"

脸上带疤那个老兵,"啪"地把手里的烟头捏灭了。戴眼镜那个,推了推镜框,嘴抿得紧紧的。

陈爱民扫了他们一眼,接着说。

"我是要告诉你们,咱们这次南下,到底是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

"我不能让他们接着这么祸害下去。今天坑的是我陈爱民,明天坑的,就是别的外地人。咱们这一百多号人,都是从部队出来的,见不得这种事。这回,我们就去把他们这个窝,给端了,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这地界,不是他们村子开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陈爱民出来混,讲究个有理有据。我不是要把人往死里整,我是要让他们知道——这路,不能这么走,这钱,不能这么挣。"

底下有人忍不住,低低地吼了一声好。

"你们先别急。"陈爱民一摆手,把话压了下去,"我话说在头里——咱们不是去打群架,不是去耍横。"

"把那窝端了、人制服住之后,好好教训一顿,"他一字一句地说,"随后再给当地派出所打电话,报警。他们干的这些事,该怎么处理,让警察来。"

底下有人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陈老板,那……那咱们干嘛不一开始就报警?"

陈爱民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他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没想过报警。"他说,"可你们想过没有——那村子,靠这个营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么多年,真就没有一个人报过警?不可能。可他们到现在还好好地在那儿揽客,这说明什么?"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透,可底下人都明白了那层意思。

"那地方,根上就不干净。"陈爱民说,"我们要是一上来就报警,消息走漏,他们提前有了准备,把东西一藏、把人一散,咱们这一百多号人千里迢迢跑过来,连个水花都看不见。所以这事先办,办完了,人赃并在,我再打这个电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世嫉俗,只有一种过来人的无奈。底下人听着,也都默默点头——在外头跑过江湖的,谁没听说过几个这样的窝子?根子上烂了,你指望一张状纸告倒它,难。

"至于我个人——"他笑了笑,"我陈爱民,不图他们什么表彰,也不要那面锦旗。事办完了,电话我打,打完咱们就走。这一回,就当我不留名,当一回雷锋。"

"你们跟着我,也一样。"他扫了一圈,"干完这一票,谁也不许出去跟人显摆。咱们做这事,不是为了让谁记着好。是为了往后,再有外地人下了火车,敢大大方方地上出租车,不用提心吊胆。"

这番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几秒,跟着,不知是谁先鼓的掌,一百多号汉子,"轰"一下,掌声和叫好声就炸开了。

"痛快!"

"陈老板这才是干大事的样!"

"端了那个黑窝!"

有那激动的,把手里的帽子往天上一抛。也有人没喊,只是把腰板挺得更直了——这种活,是他们当兵的人该干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部队里教的就是这个。

陈爱民等这阵叫好声稍歇,接着布置。

"那村子的位置,我还清楚——离这儿不远,坐车个把钟头。但具体什么地形、里头多少人、几条进出的路,我就不知道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咱们不能稀里糊涂就扑过去,那是莽撞,不是勇敢。"

"我那天逃出来的时候,太慌了,只记得大概方向。白天那村子里头是什么样,我没敢看。这一趟,得你们替我把眼睛长上。"

"所以,"他扫了一圈,"我要你们自己,从你们里头,挑几个身手好、脑子活、嘴严的出来。先去,把那村子里外摸清楚——有几户人家、什么时辰人多、路怎么走、有没有狗、有没有后门。摸清了就回来,别进去打草惊蛇。"

他话音刚落,底下"唰"地就站出来一个人。

秦峰。

他往前跨了一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老板,这个我去。"

陈爱民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知道秦峰——侦察兵出身,潜伏、摸哨、记地形,那是他的老本行。这种活,他不去谁去?

"好。"陈爱民说,"你一个。"

秦峰没多话,退到一边,脸上依旧是那副没表情的样子,可眼睛里已经开始盘算路线了。

秦峰刚站定,旁边"噔"地又站出来一个。牛大力。他把胸脯一拍:"老板,我也去!我力气大,真要是遇上事,我能扛!"

底下人都乐了。陈爱民也笑了:"你那力气我知道。行,算你一个。不过我把话说前头——侦察的时候,你那力气收着点,别咋咋呼呼的,让人家老远就看见你。到时候装哑巴,装路人,别多话。"

牛大力挠挠头,嘿嘿一笑:"晓得晓得,我装哑巴。"

跟着,又陆续站出来三个人。

头一个,是那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姓周,当过班长,沉稳,话不多,看人看事准。他往前一站:"陈老板,我带兵多年,看地形、估人数,有两下子。我去。"

第二个,是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姓孙,平时最机灵,一肚子鬼主意,人送外号"小诸葛"。他推了推眼镜:"我去。侦察这活,不能光有力气,得会动脑子。"

第三个,是个矮壮的汉子,姓赵,以前在部队里干过侦查辅助,腿快,眼神好。他话不多,就说了俩字:"我去。"

这三个人一站出来,底下人都点头——挑的,都是明白人。老周沉稳,压得住阵;小诸葛鬼点子多,能临场应变;小赵腿快眼神好,放哨盯梢是把好手。配上秦峰这个正牌侦察兵,再加牛大力这头憨牛压阵,这五个人的小班子,算是齐了。

陈爱民数了数——秦峰、牛大力、老周、小诸葛、小赵。五个。

他摆了摆手:"够了。"

"你们五个,今天下午就动身。"他看着这五个人,郑重地说,"记住我一句话——你们是去侦察,不是去动手。到了村子外头,远远地看,把地形、人数、进出的路记在脑子里,别靠近,别让人发现,更别进村。万一让人扣在里头,咱们这事先就败了。看清楚了,就撤,回来跟我报。"

"穿便装,就像本地收工的农民。"秦峰接过话头,已经进入了状态,"我们五个,两三个一组,前后拉开距离,别凑一堆。到了地方,老周在高处看,小诸葛跟人闲聊套话,小赵放哨,我和大力在近处摸。天黑之前回来。"

"都听清了?"陈爱民问。

陈爱民点头:"就这么办。记住,安全第一,看清楚就行,别逞强。"

五个人齐声应:"明白!"

陈爱民又转向马建国。

"老马。"

"在。"马建国从人堆里头出来,往前一站。他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一到正经事上,眼神就活了。

"你今天,去找三辆卡车。"陈爱民说,"要能拉得下人的,咱们这一百多号,到时候直接拉过去。价钱好说,别让人起疑,就说是拉货、拉人去工地。"

"欸。"马建国点头,心里头已经在盘算该去哪儿找车——火车站周边、货运市场,跑运输的个体户多,烟抽两根、好话几句,车就谈下来了。三辆卡车,一辆能拉四五十人,三辆正好。价钱出公道些,别压得太狠,也别让人起疑。

"还有,"陈爱民顿了顿,"你顺手,去买点家伙事回来。那种结实的木棍、防身用的——咱们这是去对付一帮拦路抢劫的狠人,赤手空拳不行。备着,壮胆防身,真要到了那份上,也不能让兄弟们空手吃亏。点到为止,咱们是去讨公道,不是去结死仇。"

他这话点到为止,没说怎么打、往哪儿招呼。马建国心里头明白,点头应下:"放心,我去办。这种东西,农贸市上多得是,就说是工地干活用的,没人会多问。"

布置完了,陈爱民扫了院子里最后一圈。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一百多号人,吼声震天,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好。"陈爱民一挥手,"解散。该干嘛干嘛。五个侦察的,留下,咱们再细细合计合计路线。其他人,回屋歇着,待命。"

"待命期间,不许外出,不许喝酒,不许跟外头人瞎唠。"他又补了一句,"这几天,把精神头给我养足了。"

人群呼啦一下散了,可那股子劲儿,跟昨天刚到的时候不一样了。昨天是茫然、是新鲜;今天,每个人眼里头都有了准主意——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三三两两往屋里走,议论的都是刚才那番话。

"妈的,还有这种村子?""陈老板这事,干得仗义。""等侦察回来,看怎么收拾那帮龟孙。"

陈爱民没急着走。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五个留下来的人凑到一处,秦峰蹲在地上,拿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牛大力弯着腰看,老周抱着胳膊沉吟,小诸葛推眼镜出主意。那五个头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南边的方向。

马建国没闲着,已经挎着包出门找车去了。田老根那边,厨房里传来剁肉的声音——中午那顿,他打算给兄弟们加个菜,也算是临行前垫垫肚子。

他抬头,望了望南边。

那边的天际线下,隐约是一片低矮的丘陵。那黑车团伙的村子,就在那个方向。日头已经升高了,照在那一片看不见的村子上,安安静静的,谁也不知道那平静底下,藏着多少外地人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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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帝都做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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