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牛肉炖土豆

第362章 牛肉炖土豆

等他再睁开眼睛,屋里已经暗了下来。

这一觉睡得太死,连翻身都少。脑子里头那些后半夜进村、看火光、等人的紧张画面,全被浓浓的睡意盖了过去,半点儿都没带进梦里。

他睁眼的时候,先是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拧亮的灯,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在深圳宾馆里"这回事慢慢想起来。

他眯着眼望了望窗户,窗帘拉着,只能从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夜光。摸过床头那块表凑到眼前一看,时针已经指到了晚上七点。外头的天,早黑透了。

陈爱民在床上坐起身,先是愣了一会儿,脑袋还有些发沉,像是泡在温水里没醒透。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了个懒腰,骨头关节发出一连串轻响,这才慢慢地回过神来——自己这一觉,竟是从清晨一直睡到了天黑。

肚子这时咕咕地叫了起来,响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他这才觉出饿,饿得心口发空,像是胃里早已被掏空了一样。

陈爱民披了衣裳,趿上鞋,拧亮屋里的电灯,推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白日里整栋老宾馆安安静静、鼾声一片,这会儿弟兄们都睡足了,一个个从房间里钻出来,有的在走廊里端着脸盆打水洗脸,有的三三两两靠在楼梯口说话说笑,还有的肚子饿得咕咕叫,正探头探脑地往楼下张望。

灯光昏黄,人声、脚步声、搪瓷缸磕碰的脆响混在一处,一股子活生生的烟火气,又重新回到了这栋楼里。

看见陈爱民从房里出来,离得近的几个弟兄纷纷停下话头,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老板",眼神里带着熬夜之后养足了精神的清爽。

陈爱民朝他们点点头,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心里头踏实了不少——人都好好的,一个不少,脸色也都缓过来了。

他刚走到楼梯口,楼下厨房里就传来一声洪亮的吆喝,正是老田的嗓门。

"老板!您可醒了——饿了吧?饭早就备好了,快下来吃!"老田系着油乎乎的围裙,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把铁勺,脸上笑得皱起了褶子,"今儿个给大伙儿炖了牛肉土豆,特意给您留着一碗最烂乎的!"

陈爱民被这一嗓子逗得笑了笑,顺着楼梯往下走。肚子里那阵饿意更明显了,他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这会儿只觉得自己真能吃下一头牛去。

楼下食堂已经摆开了几张桌子,大柱正忙着往上摞碗、端菜,见老板下来,也憨厚地笑了笑,招呼他先坐。

厨房里,大铁锅咕嘟咕嘟地翻着滚,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土豆的香甜,从半掩的门里直往外钻,闻得人嘴里直生津。

这两位,一个是老田,本名田老根,一个是大柱,本名郝大柱,都是陈爱民接队伍时从花名册里翻出来的炊事班老人。

这些天队伍吃饭,全靠他俩一前一后撑着灶上灶下;老田掌勺调味道,大柱管面案、蒸馒头、烧火添柴,配合得炉火纯青。

老田亲自盛了一大碗牛肉炖土豆,端到陈爱民面前的桌上。碗里,牛肉切得大块,炖得酥烂,用筷子一戳就能散开;土豆炖成了绵黄色,吸饱了肉汁,沙软入味;锅底那层浓白的汤汁,油光发亮,看着就下饭。

"老板,您趁热吃。"老田把一双筷子往他手里一塞,站在旁边看着,那神情跟自家长辈看晚辈吃饭一模一样,带着几分得意,"我让大柱多焖了一阵,牛肉不塞牙,土豆也进了味。"

陈爱民也不客气,夹起一块牛肉送进嘴里。肉炖得又烂又香,咸淡正好,一抿就化;再夹一块土豆,绵沙的口感裹着肉汤,压下饭来格外顺溜。他也顾不上细品,先盛了半碗米饭,浇上两勺浓汤,呼噜呼噜吃了个痛快。

老田站在一旁,看着老板这副饿狠了的样子,心里头比自己吃了肉还舒坦,又转身回厨房,给陈爱民添了一勺汤、加了两块最烂乎的牛腩。

大柱在旁边把馒头重新热了一遍,摞在筐里端上桌。一锅牛肉炖土豆,火候足、分量够,既解乏,又暖身子,正是熬了一整夜的人最需要的那一口热乎饭。

这一碗下肚,浑身那股子又冷又乏的劲儿,才算被热饭热菜一点点焐了回来。

陈爱民慢慢吃着,肚子填到了七分饱,速度才缓下来。他端着粗瓷碗,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一桌子热热闹闹吃饭的弟兄身上慢慢扫过,脑子里头不自觉地,又把这一趟深圳的事过了一遍。

仇,算是报了。

一个多月前,他上了那辆黑车,被拖进山坳,拼了一条命才从里头逃出来;那些日子这口气一直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如今隔着这一场行动,那座害人的村子被端掉,被困的人救了出来,剩下的事交给警察依法处置。压在他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是这仇报完,他心里头并没有多少快意恩仇的痛快。夜里进村时那种紧绷、等待火光时那种揪心、看到三个轻伤弟兄时那阵后怕,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事情办成了,他最先庆幸的不是出了气,而是这一百多号跟着自己出来的人,都平平安安回来了。

只是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一趟顺利得有些超出预料。

当初带着一百多号人南下之前,他心里头是打过鼓的。对方守着自己的村子、人熟地熟,又有那么些年积下来的狠劲;自己这一方虽然人多,可毕竟是外乡人,地形不熟,情况不明。

他原本以为,到了地头还得先好好摸情况、定一套周密的章法,队伍再按章法磨合训练一阵子,掂量清楚了才敢动手。他甚至在心里盘算过各种反复、各种意外。

谁也没料到,五个人出去一侦察,摸清了地形和门道;当夜一声令下,队伍摸进村去,事情就这么成了。前后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弟兄们也只挂了几处轻伤。

陈爱民端着碗,看着桌边这些粗手大脚、埋头吃饭的汉子,心里头那点原先的估盘算盘,悄悄翻了个个儿。说到底,还是他先前低估了这群人。

这些人全是从部队上下来的,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听令行事,令行禁止;平日里看着闷头不吭声,真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一个顶一个,胆气、纪律、配合,全是多年军营里练出来的底子。

对付山坳里那些庄稼汉出身、靠一伙人仗着人多横冲直撞的恶人,根本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巧法子。人数、纪律、气势摆出来,自然是一力降十会,以力破巧。

这一趟下来,他对自己手里这支队伍,心里头又多了几分底。

他端着碗,望着满桌埋头吃饭的弟兄,脑子里头甚至重新盘算起日后的用人。这些人不只会打仗、能办事,更难得的是性子稳、靠得住,领到什么差事都能沉住气做完。

把这样一支队伍捏在自己手里,往后不管是工地上的事,还是别处需要人手的场合,都能顶得上用场。今天这一场顺利,看似是仗着人多,其实靠的是这些人多年军旅养成的那股子精气神;他先前的顾虑,到底是把他们看轻了。

吃完晚饭,弟兄们各自散了,有的回屋,有的蹲在院子里抽烟、唠嗑。陈爱民坐在食堂里没有马上走,打量了一圈——发现大多数兄弟,吃饱了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房间里,院子里、楼道上溜达的不多。没有他这个老板发话,谁也不敢私自外出。

陈爱民看在眼里,心里头琢磨开了。

大家伙跟着他千里迢迢跑到深圳这一趟,前前后后绷了这么些天,如今事情已经办完,人也平安了。

这么多人闷在宾馆里头,白天睡大觉,晚上吃了饭就回屋,外头偌大一个深圳,连个热闹都没去瞧一眼,实在是太憋屈、太可惜了。

弟兄们出来一趟不容易,理应让大家出去走走、看看世面,松快松快。

想到这儿,他起身去找马建国。

马建国这会儿正蹲在院子里跟牛大力闲聊,见老板招手,赶紧起身凑了过来。陈爱民把他叫到一边,低声交代了几句:今晚和明天,都让弟兄们出去逛逛散散心;每人先发五百块钱,算是给大家的活动零用;但有一条死规矩——不许单独行动,最少两人结伴,彼此有个照应,真在外头遇上什么事,也好互相帮衬、及时喊人。

马建国一听,眼睛都亮了。

他自己其实也早就想出去转转,只是先前老板没发话,一群人守在宾馆里,谁也不好擅自出去。如今老板松了口,他答应得格外痛快,搓着手兴冲冲地就去给大伙儿传话、张罗发钱的事。

他心里头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跟着老板出来这么一趟,除了办事,自己也得把这座南边的大城市瞧上一眼,回去跟家里人、跟原先的街坊,也好有个说头。

消息一传开,整栋老宾馆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领到钱的弟兄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五百块在九十年代可不是个小数目,攥在手里热乎乎的,心里头都高兴。大家凑在一块儿商量今晚去哪儿、怎么搭伴,嗓门比吃饭时还高。

第二天,大家有人提议去街上逛逛新开的百货大楼,有人惦记着外头录像厅里演的片子,还有人盘算着给家里婆娘娃娃捎点深圳这边的新鲜物件。

老田和大柱留在厨房收拾、看守住处,其余人两两一组,换了干净衣裳,高高兴兴地出了宾馆大门。

马建国掏钱的时候,是把一沓大团结在桌上一张张点清楚的。

有人把钱仔细折好揣进贴身的衣兜,有人当场就招呼同伴,先去吃一顿好的。陈爱民交代的"两人一组",马建国也挨个盯了一遍,谁想一个人溜出去,都被他拦了回来。

陈爱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一批一批结伴出去的人影,又特意叮嘱了马建国一遍:结伴同行,早些回来,别惹事,也别让人欺负了去。马建国一一应下,领着牛大力和秦峰,也一同上街去了。

他自己没有跟着出去。一来连日劳累,想在屋里清静清静;二来也想趁这个空当,把香港和北京两摊子事捋一捋。

看着弟兄们能痛痛快快玩上一晚,他这个当老板的,心里头也觉得踏实——这些人跟着自己吃苦卖命,出来一趟,理应让他们松快一回。

九十年代的深圳,正是最鲜活热闹的时候。街道两旁灯火通明,商铺一家挨着一家,喇叭里放着当时流行的曲子,人流摩肩接踵。

东门老街一带尤其热闹,卖衣服的摊子、糖水铺、小吃店一家连一家,空气里飘着糖水、炒粉和油炸货的香气。这些常年在部队里过惯了朴素日子的汉子,头一回走进这样的街景,看什么都新鲜。

马建国带着牛大力和秦峰,在街上足足逛了一整天。

三个人钻进糖水铺,一人一碗绿豆沙、龟苓膏,吃得牛大力直咂嘴;又去看路边摆出来的新款式衣裳、新奇的小玩意儿。

牛大力个头大,走在街上格外扎眼,看见什么都想问个价;秦峰话不多,跟在后头,眼神照旧机警,替几个人留意着周遭;马建国最是活络,一路走一路介绍,虽然他自己也是头一回逛,却装出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

三个人走走停停,吃了炒粉,尝了鲜果,给家里各自挑了点东西,一整天下来,难得地舒坦放松。

逛到傍晚,三个人又钻进一家小馆子,点了几个本地小菜,要了两碗米饭,算是把这一天的游玩收了个尾。牛大力这才念叨起部队里的日子,说出来这么些天,头一回这么自在;秦峰听着,偶尔接一句;马建国趁着酒兴,又约着回京之后,得空还得带大家出来见见世面。三人说说笑笑,直到天色擦黑,才按着规矩结伴走回宾馆。

至于其余那些弟兄,也都两人一伙、三人一队,按着老板定下的规矩,在街面上逛了个痛快。天黑出去,赶在约定的时辰之前,一对一对平安回到宾馆,谁也没有落单,谁也没有在外头惹出乱子。

街上那些新鲜光景,让这些见惯了北方县城和部队大院的汉子开了眼界:新开的发廊门口转着彩色灯球,电器商店橱窗里摆着大屏幕的黑白电视,音像店里飘出港台流行歌,街边摊前堆着各色时兴的成衣和百货。

两两结伴的兄弟,谁也不跟谁走散,逛累了就找个小吃摊坐下,要两碗炒粉、一碟卤味,说说笑笑。出去时一身拘谨,回来时脸上都带着逛透了的松弛。

这些游玩的热闹,陈爱民自己并没有凑进去。

接下来几天,他大多待在房间里,没有怎么出门。一方面是真累了,需要好好歇一歇;另一方面,这一趟南下虽然抽身回来了,可他手头那两摊子正事,一直搁在心里,电话、信函不断,总得抽空一件件料理清楚。

一摊子是香港那边。亨利那头合资的资金往来、协议细节、后续怎么对接,都需要跟对方通着气;虽然人不在香港,可电话不能断,账目上的事更马虎不得。

他守在屋里,按着约定的时辰接电话、回电话,一笔一笔把资金和合作的事项核对妥当,免得人在外地、事情脱了节。

越洋电话不好打,得等约定的时辰,一拨过去,听筒里头先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好容易接上,两边就着时差说话。

陈爱民把资金到账的数目、协议上还没敲定的几条、下一步怎么落地,一条条跟亨利那头核对清楚;对方在香港问什么,他都答得稳妥,不因为人在宾馆、隔着老远就含糊过去。

挂了电话,他还把谈定的要点一条条记在本子上,免得日后忘了。

另一摊子是北京那边。黄仁、辉煌地产的工地,这段时间进度如何、材料到了没有、人手安排顺不顺当,都需要遥控过问。

他挨个跟北京那边通电话,问进度、听汇报,把该叮嘱的叮嘱到,该调整的安排下去。深圳这边的私事已经了了,北京那头的根基和生意,才是往后长远的正事,一天也不能落下。

电话里,北京那边把工地的进展、建材的花销、眼下卡在哪几桩事上,一桩桩汇报上来。陈爱民躺在床上听,时不时插话追问两句,把关键的数目、日子记下来;哪个环节该催、哪笔账该查、回去之后先办哪件事,他心里渐渐有了谱。黄仁那头的情况,他也单独问了一回,听着汇报平稳,才放下心来。

白天他就在屋里看材料、打电话,饿了让老田把饭送到楼上;傍晚弟兄们回来,院子里又是一阵说笑热闹,他才下楼转一圈,问问大家逛得怎么样、钱够不够花,叮嘱几句早些歇息。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几天,紧绷的气氛彻底散了,整支队伍又恢复成平日里那种沉稳、有纪律的样子。

这几天里,他也抽空把队伍的状态重新拢了一遍:三个受轻伤的弟兄养了几日,已经不碍事;大伙心里那股子行动过后的亢奋,也随着逛街、吃饭、歇觉慢慢平复下来。

他不急着催大家做什么,只让该歇的歇够、该办的公事办完,等回京的日子一到,队伍随时能拔腿就走。

等到香港那头的事捋顺,北京那头的进展也问明白了,陈爱民心里头这才定下:深圳这一趟,算是从头到尾收了尾。

他翻开本子,把这几天电话里定下的事项又核对了一遍,哪些已经办妥,哪些回京之后还要接着盯,分门别类记清楚。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在他这里从不含糊。

外头弟兄们逛街的热闹是他们的,他只守着屋里这盏灯,把千里之外的两摊子生意,一一安排妥当。

他把马建国又叫了过来,安排回程。

回去的路子,跟来的时候一样——不整队、不大伙一块儿走,而是分批、分开行动,各自按事先商定的车次和路线上车,到了北京,再约定时间、约定地点汇合。

这样不扎眼、不惹眼,跟来时一个章法。陈爱民把每一批人的车次、班次、集合的时辰和地点,一桩一桩交代清楚,让马建国去分头通知、安排车票。

马建国领了命,又跑前跑后地张罗起来。弟兄们听说要回京了,收拾行李的动静在走廊里此起彼伏;老田和大柱把厨房的家伙归置干净,该退的退、该带的带。

连日来出门逛街攒下的那点兴奋劲儿,慢慢收了起来,众人重新进入动身赶路的状态。

陈爱民又把分批的次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一批先走、哪一批压后,车票谁去买,汇合的地点和时辰怎么对,都交代给马建国一一落实。

来的时候是三批人陆续在火车站接上的,走的时候也照着这个章法,不集结、不扎堆,各自上路,到北京再拢到一处。如此一来,路上不扎眼,也省得这么多人同进同出,惹人生疑。

陈爱民站在宾馆门口,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又回头看了看这栋住了不短日子的老楼。这一趟深圳,从接人、安顿、做饭,到深夜那一场行动,再到如今平安无事、准备北返,兜兜转转,总算是平平安安走到了收尾。

他心里清楚,山坳里那一页已经翻过去;回到北京,等着他的,是另一摊子需要从头铺开的生意和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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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帝都做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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