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遍地开花

第363章 遍地开花

从深圳分批北返的队伍,按着事先商定的车次和路线,陆陆续续回到了北京。

没有集结,没有大张旗鼓,一批人到了车站,马建国就安排着接回住处;另一批人隔上一天半日,也平安抵达。

前后不过几日工夫,南下这一百五十名骨干,连同留在北京的那批退伍兵,全都归置停当到了工地中进行学习,整支队伍又稳稳当当地拢在了陈爱民手里。

等待陈爱民将后序的结尾,还有押金要回来之后也回到北京,天气已经比南下时凉了下来。

队伍里不少人是头一回跟着老板出远门,深圳的热闹、那一场深夜行动,都还新鲜地留在嘴里;可一脚踏进北京的住处,看到熟悉的院子和留在本地的弟兄,心就又落回了实处。

陈爱民没有让大家多回味这一趟,安顿下来没两天,就开始一桩一桩料理正事。

人一到齐,陈爱民回京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看工地,而是把先前承诺过的奖金,一分不少地发到每个人手上。

这话说在南下之前,他就当着众人的面许过:这一趟办完事,奖金不比工资少。如今事情办成了,弟兄们也都平平安安回来了,答应过的话,就没有不兑现的道理。

在陈爱民这里,信义两个字比什么都重——他带着这些人出来闯荡,靠的不光是钱,更是一句一句说出去、又一桩一桩落下来的承诺。

他心里清楚,跟着自己干的这些退伍兵,大多是家里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出来闯事业,图的就是个踏实、公道。

当老板的要是事成之后翻脸不认账,钱给得不痛快,人心散了,再多的人也拢不住。反过来,说出去的话钉是钉、铆是铆,奖金一分不少地发到手上,弟兄们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往后走。

发钱的场子,就设在住处院子里。

马建国早把钱备好了,一沓一沓用牛皮纸包着,码在桌上。陈爱民按着花名册,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点。

被点到的弟兄上前一步,领过属于自己的那两千块钱,当面点清,再在册子上按个手印。两千块,在九十年代的北京,绝不是一笔小钱,抵得上寻常工人大半年的工资。

大团结一沓沓递出去,领钱的汉子们手都有些发紧。这些退伍兵在部队里拿惯了津贴,出来跟着陈老板,全部非常发高兴,他们这一次的拿到的钱可不止现在的奖金,还有就是之前在深圳直接就发了生活费。

院子里没有多隆重的排场,可每个人领到钱时那点郑重,比什么仪式都实在。名册一页一页翻过去,名字一个一个点过来,谁也没有落下,谁也没有短少。

有人领完钱,忍不住当场说了句"老板仗义",周围一片附和;陈爱民只是摆摆手,让大家把钱收好,好好过日子、好好学本事。

陈爱民站在桌旁,看着一张张领钱的脸,心里头很平静。他知道,这两千块发出去,发出去的不只是钱,更是人心。

这些人信他、服他,往后才肯跟着他往更深的难处里走。当老板的,最忌讳的就是事成之后克扣许诺;钱花出去,队伍的心就聚住了,这笔账,他算得清清楚楚。

奖金发完,队伍没有闲着。

陈爱民把马建国叫到跟前,交代他带着这批从深圳回来的骨干,先到工地上去学习。不能养在住处吃闲饭,得从一线做起,跟着工地里的老师傅看门道:地基怎么下、材料怎么验、工序怎么排、现场怎么管,一桩一桩摸熟。这些退伍兵纪律好、能吃苦,正是练成真本事的好料子;等把工地这一套吃透了,往后就是他手下独当一面的骨干和班组长。

秦峰这一批侦察兵出身的骨干,也在其中。陈爱民特意点了秦峰,让他跟着马建国一起把队伍带进工地,一边学,一边帮着把现场的纪律和秩序抓起来。秦峰领命,话不多,转身就去安排人手。

马建国领了命,办事向来利索。这马胖子人虽胖,手脚和脑子却都不慢,他按着队伍的班次,把人分批安排进京城各处工地,白天跟着师傅上工,晚上回来再把当天学到的门道互相讲一讲。

他自己也扎在工地里,跟着跑前跑后,哪里缺人手就往哪里补。陈爱民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批人收拾铺盖、两两结伴往工地去,心里头盘算着:这些兵绝不能闲置,练出来了,往后摊子铺到哪儿,人就能顶到哪儿。

初到工地,这些退伍兵也有不适应的地方:图纸看不懂,工序说不上来,材料名目认不全。可他们肯学、肯问、肯下力气,老师傅说一句,他们记一句;手上的活从最基础的搬料、看场、清点学起,一点一点往深里摸。

秦峰在几个工地之间来回走,把各队的学习进度和纪律情况摸清,回头向陈爱民汇报。陈爱民听着进度,知道这批人底子好,假以时日,就能从只会站队听令的兵,变成懂工地、能带班组的骨干。

安顿好队伍,陈爱民坐回屋里,把心思转到了另一头——香港和海外的金融线上。

这一头的事,是他这盘生意里另一条腿。队伍和工地是摆在明面上的实体,海外金融线上的操作,则是源源不断给他输血的活水。实体要扩张,处处都要花钱;只靠手头那点积蓄周转,摊子铺不大。所以队伍在北京安顿停当,他第一件要紧事,就是跟海外那头把下一步的节奏接上。

他和亨利通了电话。

隔着时差和电话线,两个人先把马来西亚那头的收尾情况对了一遍,亨利汇报得细致,陈爱民听得也细,确认该收的都收稳妥了,这才说起下一步的安排。

这一轮从泰国刮起来的金融风暴,正席卷整个东南亚。先是泰国的货币被炒家狙击,一路崩盘,跟着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一个接一个被卷进风暴里,汇率大跌、市场震荡,乱成一片。亨利在马来西亚那头,按着陈爱民先前定下的章法,跟着这一轮风浪进退,已经到了收尾的时候。

风暴里头,各国的市场今天一个样、明天又一个样,寻常投资者被搅得晕头转向,赔得找不着北;可在陈爱民和亨利这边,因为提前看清了大势,反倒能在别人惊慌失措的时候,稳稳地踩住节奏。

这其中的惊险,身在局中的亨利最清楚——几次关口,稍有迟疑就是另一个结果;而这些判断,大多来自陈爱民隔着千里之外给的方向。

电话里,陈爱民给亨利交代了下一步:马来西亚这边的头寸一了结,不要停手,立刻转战韩国。

韩国,同样是这一轮国际炒家瞄准的目标。整个东南亚被打得一片狼藉之后,风暴的矛头已经隐隐指向了朝鲜半岛。

韩国的经济底子看着厚实,可内里也有它虚浮的地方,正是炒家下一个要下手的对象。陈爱民站在风暴的大势里看得清楚:这一轮狙击不会在东南亚收场,韩国躲不过去;与其等风浪起来再反应,不如提前把人马和判断摆到韩国那边,等机会一到,顺势而为。

他在电话里跟亨利把这层道理掰开揉碎地讲:东南亚是第一波,韩国是紧跟着的第二波,国际炒家打完一地,绝不会空手收手,一定会顺着下一个有破绽的市场继续压过去。

眼下要做的,是把马来西亚这边干净利落地收住,腾出人手和精力,提前在韩国那边摸清情况、等着风浪上门。至于韩国市场具体怎么走、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由亨利到了当地再依形势判断,陈爱民只把大方向和节奏给定下来。

电话那头的亨利,如今对陈爱民早已是心服口服。

起初合作的时候心里头未必没有几分倚老卖老的意思;可跟着陈爱民走下来,从判断风暴方向,到选定进退时机,一桩桩都被这个年轻的中国老板说中了,几次大的关口,都靠着陈爱民的眼光化险为夷、赚得盆满钵满。

亨利心里那点傲气,早被磨得干干净净。如今只要是陈爱民下的指令,他几乎是无条件服从,不问缘由,先照办,办完再回头琢磨其中的道理。

在亨利看来,这位年轻老板身上最难得的,不是手里有多少本钱,而是对大势那种近乎先知先觉的判断。

风暴从哪里起、往哪里走、哪一块市场会先乱、哪一块会被下一个盯上,陈爱民总能比市场早半步看清。跟着这样的人操盘,他这个老手反倒落得省心——方向有人定,章法有人把,自己只需要把专业上的执行做到位。这份折服,是真金白银一轮一轮打出来的,不是嘴上客气。

陈爱民在电话里把韩国那边的大局、节奏、该留意的要害,跟亨利交代清楚。他讲的是大势判断和进退章法,至于具体怎么操作,交给亨利在当地的团队去落地。隔着电话线,两个人把下一步的方向定了下来。

挂了电话,陈爱民望着窗外北京灰蒙蒙的天,心里头清楚:这一轮金融风暴还没走到头,韩国这一场,才是后头一笔更大的进项。

金融线上的事安排妥当,陈爱民又把目光收回到北京——黄仁主持的辉煌地产。

这是他脚下实体生意的大本营。海外赚来的钱最终要落到这里,队伍的安置、事业的根基,也都系在这一盘地产生意上。

他拉开抽屉,把黄仁这些日子报上来的地块材料、工地账目一份一份取出来,摊在桌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些日子,黄仁带着人把手里和看中的地块,一块一块摸了个底朝天。摸底的结果报到陈爱民这里,果然不出他所料:地块里头,有那么几块是藏着"巨坑"的。

所谓巨坑,就是表面看着能拿、实则后患无穷的地:有的产权关系缠成一团,几方拉扯不清;有的底下埋着隐患,手续、地界、周边条件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真要是稀里糊涂拿下来,往后要么砸在手里,要么被拖进无休止的纠纷里,钱没赚到,先陷进泥潭。

陈爱民当初就叮嘱过,拿地不能只看价钱和位置,底细必须摸透;如今摸底回来,这几块坑地被一一挑了出来,暂时搁置,绝不能碰。

黄仁把每一块地的来历、地界、手续、周边情况,都整理成清清楚楚的材料,抱到陈爱民面前一块一块过。哪几块能拿,哪几块要再等等,哪几块碰都不能碰,两人对着材料反复掂量。

陈爱民看得细,听到产权纠缠不清的地块,当即就划了出去;价钱再诱人,底细不干净也不沾手。这一轮摸底,等于在扩张之前先排了一遍雷,把将来可能爆出来的麻烦,提前掐灭在纸面上。

除开这几块坑地,剩下的地块,底子都干净,位置、条件也都站得住脚。

这些好地,有的挨着正在成形的道路和居民区,有的周边已有单位和人流,将来盖起房子不愁销路;手续齐全,地界清楚,价钱也还在能接受的范围。

黄仁把这些地块按远近、大小、条件排了次序,哪一块先动,哪一块留着观望,心里都有了谱。摸底这一遍,等于给后面的扩张扫清了路上看得见的障碍。

正好这时候,海外外汇那头持续不断地把利润输回国内,资金一下子充裕起来。手里有钱,脚下有地,身边有人,黄仁那股子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的劲头,就压不住了。

他按着陈爱民的意思,开始了一轮疯狂的扩张:拿地、立项、开工、组班子,一处接一处往前推。先前招来的三百名退伍兵,正好填进各个工地当安全员、班组长和现场骨干,加上工地上原本的老师傅,人手非但不缺,反而周转得开。

有了这批纪律严明、令行禁止的退伍军人撑着现场,工地的秩序、安全和进度,都比寻常包工队伍稳当得多。

这些退伍兵上岗之后,把部队里那一套带到了工地上:上工列队,听哨行动,物资码放整齐,安全规矩谁也不能破。别的工地常见的散漫、窝工、偷工扯皮,在辉煌的工地上很少见。

老师傅们起初还瞧不上这些穿惯了军装的外行,可看着他们吃苦在前、号令统一,一个个心服口服。安全员往现场一站,安全帽系得规矩,哪里有隐患一眼就能看出来,工期和安全都攥在了手里。

短短一段时间,京城的工地一下子遍地开花。

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到处可见辉煌地产立起来的围挡和脚手架,塔吊一处一处竖起来,新开工的项目一个接一个。黄仁天天在各个工地上跑,晒得更黑,人也更精神,见了陈爱民汇报起进度,嗓门里全是意气风发。钱有了,人有了,地有了,这么多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借着这股势头舒展开来。

白天站在街边望去,新开工的地块连成了片;傍晚工地上灯火通明,晚班的脚手架上人影晃动。辉煌地产的名头,在京城建筑这一行里渐渐响了起来——进度快、管理严、事故少,找过来合作和打听的人也多了。

黄仁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头痛快,只觉得这些年跟着陈老板熬着,总算等到了放开手脚的这一天。

他也看出来了,老板给他的不只是钱和人,更是一句"放开干"的底气。只要方向不偏、底细查清,陈爱民从不掣肘具体事务。黄仁憋着这股劲,把每一个工地都当成自己的脸面来管,就盼着在老板面前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

陈爱民坐镇后方,看着这摊子事业在京城一圈一圈铺开,心里头固然满意,可远远谈不上满足。

他每隔几日,就把黄仁报上来的进度、地块、账目拢到一起看一遍:哪几个工地起了几层,哪几块地手续办妥,哪一批新人已经能独立顶岗。

看着数字一项一项往上走,他知道这盘棋正在按自己预想的方向活起来。可越是看着局面热闹,他心里那股往上走的念头就越强烈——眼下做得再好,也只是在一座城市里折腾,离他心里那张大图,还差得远。

他坐在屋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想的,是后世那些做到天大地大的房地产巨头。那些人手里握着的,是万亿级别的盘子,全国的城市、成片的地块、一座一座拔地而起的楼盘,那是何等的体量。相比之下,自己眼下这京城遍地开花的局面,看着热闹,放在长远里看,还小得可怜,不过是刚刚起了个头。

他从记忆深处清楚地知道,往后二三十年,国内的城市会怎么长起来,人口会怎么往城里聚,地价会一年翻着跟头往上涨。

今天看似不起眼的一块地,十年二十年之后,可能就是价值连城的一片城区。后世那些地产巨头之所以能做到万亿级别,靠的不只是会盖房子,更是在最早的时候,看准了方向、攥住了地块。自己既然提前看见了这条路,就没有理由只守着京城这几处工地,满足于小打小闹。

眼前这点规模,在旁人眼里或许已经了不得,可在陈爱民心里,这只是起跑。他要做的,不是在京城当一个有名号的包工头,而是趁着手头有钱、有人、有眼光,把摊子铺到更大的版图上去。

他心里很清楚,眼下只是在京城扎下了根,离他想要的局面,差得还太远。

于是他把黄仁又叫了过来,交代下一步:不能只守着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开始着手招聘人员、储备队伍,准备把业务开到全国去。京城是大本营,站稳了,就要往别的城市走;哪里有机会,队伍和资金就跟到哪里。

他跟黄仁讲得很明白:眼下京城这三百名退伍兵,是种子,不是全部。要趁着手头宽裕,继续招人、培训、往各个项目上填;管理班子、技术班组、现场骨干,都得一批一批储备起来。

京城的工地跑顺了一套章法,将来开到外地,才能照着这套章法复制出去。黄仁听得频频点头,把"招人、备队伍、看外地"几件事,一一记进了自己的安排里。

盘算到这里,陈爱民心里那笔更大的账,也渐渐清晰起来。

眼下韩国那边的金融风暴还在演进,等这一轮韩国的战局收尾,他这一整轮从东南亚到韩国的外汇操作,收入将是一笔惊人的数目——保守估计,没有五亿美元,也得有三亿美元往上。这笔钱,正是眼下房地产起步、全国扩张最需要的弹药。

三亿到五亿美元,折成人民币,是一笔天文数字。陈爱民心里盘算着,这笔钱不能留在海外坐吃利息,要趁着国内地产的风口,源源不断地投回国内,变成土地、楼盘、项目和队伍。

金融线上滚出来的利润,最终要落到实体的地产生意里,才算在脚下扎了根;光在金融市场上进出,始终是飘在水面上的钱。

他比谁都明白眼下这个时机有多金贵。国内的房地产刚刚起步,地价还在低位,城市的格局远没有定型,正是低价拿地、抢先布局的黄金时候。

等再过些年,城市发展起来,地价一寸一寸涨上去,人口、资金、项目都往城里涌,那时候再想拿地,要多花多少力气、多掏多少价钱,谁也说不准。现在不把地攥在手里,往后再想补这个功课,代价就大了去了,怎么算都不划算。

陈爱民见过后来的光景:多少城市黄金地段的地价,翻了几十倍、上百倍;当初犹豫不决、舍不得出手的人,眼睁睁看着好地块被别人攥走,再想进场只能追着高价跑。

眼下正是别人还没完全醒过神、市场还没热起来的阶段,谁先看懂、谁先动手,谁就能占住最便宜的位置。这不是靠胆子蛮干,是看准了大势之后的抢先一步。

所以这一轮外汇赚回来的钱,不能趴在账上睡大觉,要趁热打铁,一股脑砸进地产里去:拿地、开工、招人、铺摊子,趁着地价低、政策松、竞争还不激烈的时候,把全国的棋盘先占住。

陈爱民站起身,走到窗前。

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远处城区的轮廓一层一层铺展开去。他知道,眼下京城这遍地开花的工地,只是他这盘大棋落下的第一批子。

金融风暴给他送来资金,退伍兵给他送来人手,黄仁在前方替他冲锋,而他自己,要站在更高处,看着这摊子事业从京城走向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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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帝都做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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