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前夜2
没过多久，第一声惨叫就从外城传来。
那声惨叫拖得很长，从某条漆黑的小巷深处传出来，在夜空中回荡了好几秒才停。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有人在喊“你干什么”，语气惊惶到破音，然后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铁器砸在什么东西上面。
越来越多的窗户被推开，火把被点亮，整条街上的住户从睡梦中惊醒。
一个人倒在街上，一条腿被咬得血肉模糊，拖着身体往城门方向爬，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暗色血迹。
更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突然停了，停了之后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城墙上响起紧急号角，短促，密集，内城门在号角声中缓缓合拢。
女王站在王宫的窗口，看着墙外那几处火光和越来越近的嘶吼声，她的手指死死攥紧窗框。
“步兵营现在有多少人。”
“城内驻防的步兵大约几千人。”卫队长站在她身后，他刚从外城收糊糊回来，靴子上还沾着巷子里的泥。
“但大部分士兵今晚吃的也是配给处的糊糊，我已经下令所有士兵停止食用今晚分发的口粮，但已经吃下去的那些，没办法追溯。边境军团的信使已经派出去了，最快也要好几天才能赶回来。”
“也就是说，我这几千人的步兵营，本身也可能有一批人在今晚吃下了感染者做成的糊糊。他们既是镇压暴动的兵力，也是潜在的暴动源。”
“是的，而且步兵营大部分穿的是皮甲，感染者能轻松咬穿皮甲。”
女王转过身，走到墙上那颗岩地蝰蛇头骨前面。那颗头骨的额头上那道毒液腐蚀的凹痕在烛光里泛着淡淡的暗绿色。她没有犹豫太久。
“传令，步兵营分三队：第一队封锁所有配给窗口和主要街道交汇口，任何出现在街上的平民一律拦回屋内，已经发作的感染者就地格杀。第二队保护内城墙沿线，所有通往内城的巷口设路障，不许任何感染者靠近内城。第三队作为机动预备队，哪条街的火光最密集就往哪条街压。感染者力气大，步兵以盾墙推进，四人一组，互相掩护，不要单人接敌。所有士兵，如果被咬伤，必须在第一时间上报。”
“如果被咬伤的不上报呢。”
女王的沉默持续了片刻。“那就只能指望他们的同袍替他们上报，或者替他们收尸。”
卫队长领命转身出去，殿外很快响起传令兵奔跑的脚步声和号角声，短促的号角在不同街道上此起彼伏，步兵营的集合令已经发出去了。
李航站在女王身后，看着外城的火光越来越密。
主街上已经能看到感染者的身影，有人在路中央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爬行，关节反向弯曲，撑起身体的动作僵硬而急促。
有人在药铺窗口前反复撞墙，额头上皮肉撞裂，露出白森森的头骨。
角落里蹲着蜷缩的人，防御性地缩成一团，但当有人靠近时就突然暴起，发出极其尖锐的叫声，咬向对方的喉咙。
街上到处都是扭打在一起的人影，有人被按在地上咬穿了脖子，有人举起凳子砸向扑过来的感染者，被感染者一只手攥住木凳边缘直接捏碎。
不过因为西王国人人练武，家家户户基本都有武器，不至于被单方面屠杀。
步兵营的盾墙已经从内城门口推进到主街中央，前排士兵举着铁皮包木的方盾，后排士兵从盾牌缝隙里伸出长矛，稳步往前推进。
一个感染者从侧面的巷子里扑出来，一拳锤在盾面上。那个士兵被惯性推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但感染者瞬间被好几个根长矛戳到全身都是洞。
感染者被捅穿之后还在挣扎，血从伤口里涌出来，直到一个士兵绕到侧面砍断了他的脖子才停止。
另一支小队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们沿着侧街清理巷口，经过一条窄巷时没有注意到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蹲着几个蜷缩的人影。
那些感染者没有发出嘶吼，没有撞墙，只是蹲在黑暗中一动不动，直到士兵的背对着巷口时突然扑出来。
感染者直接从背后咬住了队尾的两个士兵，皮甲领口被牙齿刺穿，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前面的士兵回过头时，那几个感染者已经扑到了面前。一个士兵举起盾牌格挡，感染者的拳头砸在盾面上，铁皮凹下去一个拳印。
另一个感染者从侧面咬住了他的手腕，牙齿嵌进皮甲袖口的缝隙里，他拔出短剑捅进感染者的腹部，感染者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咬着他的手腕不松口，直到旁边的同袍一刀砍断了感染者的脖子才停止。
但被咬的士兵手腕上已经在往外冒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齿痕，又抬头看了看同袍，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完了。
有些石屋的门被士兵踢开后，里面已经全是感染者了。
一户人家里，灶台上的糊糊碗还没收，桌上摆着好几个空碗，碗底残留着暗褐色的糊糊残渣。
全家人都喝了同一口锅里的东西，士兵推开门时，屋里的感染者同时转过头，大人站在灶台旁边，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糊糊残渣。
大人感染者的力气大，得两个人才能按住。
小孩感染者速度快，专咬士兵的脚踝和小腿。当士兵们解决完大人感染者，剩下的小孩感染者更加难缠，他们身体低矮，在昏暗的屋子里几乎看不清楚，总是从床底下、桌子角落冲击，士兵被逼得只能不断挥舞武器，却很难击中目标。
一个小女孩感染者从背后扑过来，她身材异常矮小，一跃而起，双手直接攥住了一个士兵的腰带往上攀爬，一口咬在士兵的后腰上，士兵痛得一边挣扎一边撞翻了桌椅，另一名士兵用长矛捅穿了她的头，被挑开后躺在地上不动了。
被咬伤的士兵被同袍拖到墙角，有的人还清醒着，只是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一声不吭，有的人已经昏迷过去。
他们被集中安置在一处临时搭起的隔离区里，每人配了一根绳子绑在自己身上固定住自己。没有医师敢接近他们，只能让同袍守在隔离区门口，祈祷他们自己醒过来或者再也醒不过来。
李航看着外城的局势逐渐失控。
城内驻防的几千步兵已经全部投入战斗，几轮冲击后伤者数量不断攀升。
边境军团的信使才刚刚出发，最快也要好几天才能赶回来。步兵营的兵力撑不了那么久，因为感染者不会减少，但士兵每倒下就少一个。
他转身看着女王，“我去找帮手，等我回来。”
女王抬起眼睛看着他，“内城铁栅栏门在你回来之前不会开，但我不确定它能撑多久，你最好快去快回。”
李航转身走出王宫，穿过空旷的内城街道，走上城墙。
翻过城垛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内城，王宫窗口的灯火还亮着。落地的瞬间，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刚站稳，右侧的阴影里就扑过来两个人影，一大一小，大人弯着腰冲在前面，小孩贴着她的腿侧跟上来，两个人身上全是血。
李航一拳挥出，拳锋结结实实地砸在大人感染者的头上，她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石墙上，滑下来时，脑袋只剩半截。
那个小孩感染者已经扑到他小腿旁边，张嘴就咬，牙齿咬在日辉板甲的护膝部位，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牙直接崩了。
他反手一甩腿，将小孩感染者踢出好几米远，再没有起来。
出了巷子，主街上到处都是扭打在一起的人影。
他没空帮忙，只是沿着街道快速移动，遇到挡路的就一拳解决。这些感染者的力气确实比普通人大得多，但在四十二点力量面前也就是一拳一个的事。
旅店门口那两个侍从已经不见了，大门敞开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大堂角落的木架倒在地上，免费药剂瓶碎了一地。他走到旅店侧面的马厩后面，踩上撤离点。
白光闪过，咸腥的海风代替了血腥味。
毛球趴在石阶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耳朵竖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抖了抖毛。
白羽缩在毛球旁边，被他的动静弄醒了，抬起白色鹰头看了他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咕声。
亚丝大概在屋里睡觉，窗口的灯已经灭了。
他站在后院里，被海风一吹，身上那股血腥味淡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