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午夜2
角斗场的铁栅栏门在感染者最后一轮冲击中变了形，门板歪向内侧，留下一道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的缝隙。
李航刚把这片空地上的感染者清完，日辉大剑的剑身上还在往下滴血。
公会的工作人员从里面用铁链把门重新加固，又在门后堆了好几个倒扣的木柜和翻倒的武器架，勉强堵住了那道口子。
一个穿着公会灰袍的老头从武器架上抽出几把短剑，分给旁边几个还没来得及换上工作服的年轻工作人员。
几个新人接剑的时候手在抖，老头在他们后脑勺上挨个拍了一巴掌，“怂货，又不是第一次见血。”
二楼窗口几个弓弩手正在朝远处射击，弩箭钉在感染者的肩膀和胸口，感染者却只是晃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弓弩手骂了一声，拔出新一支弩箭对准感染者的头部射去，感染者应声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射身体没用，必须射头。”李航朝窗口喊了一声。
弓弩手朝他点了下头，旁边两个弓弩手也调整了瞄准方式，不再朝身体放箭，专瞄感染者的头部射击。
街面上倒下了好几个被一箭爆头的感染者，但更多感染者还在不断从巷子里涌出来。
李航翻上白羽的背，白羽展开双翼腾空而起。
从空中往下看，主街中段有一队步兵正在往药铺方向推进。
一个士兵被侧巷里窜出来的感染者扑倒，旁边的同袍还没来得及把他拖回来，他已经拔出短剑捅进了感染者的喉咙，然后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皮甲上的碎肉继续往前走。
步兵营的士兵大半都是打过魔兽的老兵，被咬之后知道自己大概剩不了多少时间了，有人从盾墙上退下来之后没有去隔离区，而是冲到最前面去清感染者。
药铺门口聚集了好几十个平民守卫，他们用麻袋和箱子铸成一个小型堡垒，里面的医师把药铺的所有药品搬出分给每个人，然后返回里面接着炼制新药。
有人把配给处后厨的铁锅扣在胸口当临时护甲，用麻绳从腋下穿过绑紧。
一个刚被包扎完的中年女人，走到堡垒后面，和几个同样拿着简陋武器的平民站成一排。
女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她握着斧柄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斧刃上的血可能是来自她丈夫的。
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如今却变成了狰狞可怖的怪物，它们疯狂地扑向人群，撕咬着人们的血肉。
白羽继续往前飞，李航看到铁匠铺那边也形成了一个据点。
铁匠铺的炉火烧到最旺，风箱拉得呼呼响，几个铁匠光着上身站在炉前，把仓库里所有的铁锭全拉出来往炉膛里塞，不停地打制盾牌和矛尖。
铺子门口堆着一排刚打好的铁皮方盾，还带着炉火的余温，几个步兵正在把旧盾牌换下来，把新盾牌套上左臂。
铁匠铺的学徒蹲在门口给矛杆装矛尖，装好一根就往旁边的武器堆里扔一根。
几条窄巷被感染者堵死之后，住在巷子里的住户在步兵掩护下撤到了主街上。守卫已经放弃了好几条侧街，主动把防线收拢到主街和几个关键据点附近。
药铺、角斗公会、铁匠铺，这几个地方现在成了外城最主要的防守据点，每个据点里面都聚集了好几十个平民和一部分步兵。
但据点以外的区域基本上已经全部沦陷了，黑暗中不断传来惨叫声。
白羽继续往前飞，李航忽然注意到，北城方向有一小片区域和周围完全不一样。
别的街区火光冲天，惨叫声不断，那片区域却异常安静。
几条街的入口都被板车、木箱和翻倒的家具堆得严严实实。
街口插着几支火把，火光照亮了路障后面几个巡逻守卫的身影，他们手里拿着短矛和手斧，腰间挂着匕首。
一个人蹲下来检查路障底部的木板有没有被撞松，另一个人绕到楼上观察外面，互相之间打着手势。
看起来是猎户和健身房的常客自发组成的巡逻队，配合很默契，能组织起这种水平的防线，绝不是临时拼凑出来的。
过了街口的防线，里面的景象和其他街区完全不同。
妇女和老人们三三两两坐在墙根下，几个十多岁的孩子端着碗从一处临时支起的灶台前跑过，把刚烧开的热水分给老人和抱孩子的女人。
灶台是用石砖临时搭的，火上架着一口从配给处后厨抢出来的铁锅，锅里煮着不知道从哪凑来的干粮和菜叶。
但他们的战斗力也只有那几个猎户和健身房的常客，街口路障后面站着的守卫不到五十个，其余剩下的都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他们现在暂时安全，但如果街口的路障被感染者冲破，里面这些人连跑都跑不掉。
李航让白羽往下降了一些，在街口落地。
他把日辉大剑插回剑鞘，朝最近的路障走过去。
巡逻的守卫看见他走过来，没有立刻举武器，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短矛。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从路障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哪里来的？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军队有没有过来？”他的声音虽然沉稳，但里面还是夹杂着一股焦虑。
“我从内城过来的，外面的感染者被我清了一部分，军队已经出发了，再过几天就能回来。你们这边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我们运气好，今晚的食物是干净的那一批次，到现在为止没有人被感染。但是这片区域能打的都在街口了，武器也不够，连火把都要省着用。要是那些东西冲进来，我们就要完蛋了。”
“你们守好路障，不要主动出击，回去告诉里面的人，暂时不要出来，食物和水如果不够的话我去帮你们想办法。”
中年男人点了下头，转身朝身后几个巡逻的人打了个手势，然后朝街内走去。
李航翻上白羽的背，白羽双翼一振重新拉高。
他在空中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安静的区域。
里面那些裹着毯子的老人还坐在墙根下，几个孩子在灶台旁边跑来跑去，一片宁静的景象，仿佛外面的那些危机与他们无关。
但这片安静很脆弱，只要街口的路障被冲破，里面这些老人和孩子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