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午夜3
天刚蒙蒙亮时，城内的战斗声音逐渐稀疏了。
不是感染被打退了，是能出声的活人越来越少了。
主街上的盾墙还在和零散感染者来回拉锯，药铺据点的麻袋矮墙被撞塌了一个角，几个平民守卫正在把散落的麻袋重新垒回去。
铁匠铺那边还在打制盾牌，风箱的呼呼声始终没停过，整夜都在响。
角斗公会二楼的弓弩手已经换了好几批，箭壶里的弩箭越来越少，瞄得越来越谨慎，没有把握爆头就干脆不放箭。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烟尘味，主街上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感染者的和守卫的叠在一起。
北城安全区的情况比其他据点稍好一些。
街口路障后面的守卫换了两班，值夜的人蹲在路障后面啃干粮，喝灶台上烧开的热水。
昨晚有零星感染者撞了几次路障，被守卫用短矛从缝隙里捅穿了脑袋，尸体拖到巷子外面堆在一起。
但他们的食物储备只剩下几把干粮和半锅煮过的菜叶糊糊，饮水全靠街口那口公共水井。守卫队长说水井里的水还能撑一阵，但食物最多再撑一两天。
李航杀了一夜，虽然他的耐力已经到了四十二级，但还有股疲惫感缠在他的身上。
不远处小骨还站在街口，它也已经连续战斗了整整一夜。
银白色的板甲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和碎肉，从头盔到护膝，几乎没有一处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
胸甲上有好几处凹陷，肩甲被咬出了密密麻麻的齿痕，左手护腕上有一道被反复抓挠留下的裂纹。
它站在一堆感染者尸体旁边，右手上还滴着血和碎骨的混合物。那些尸体的颅骨全部碎裂，胸骨塌陷，有些脖颈被直接打断，只靠一层皮连着。
它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李航，齿轮纹转动的速度比昨晚慢了一些，它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东西，伤口也不会感染，只要魔力还没耗尽，就能继续战斗。
李航对着小骨下令，“继续清，从这往东边的几条侧街，所有感染者一个不留。”
小骨点了下头，转过身朝侧街走去，走过之处石板地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李航翻上白羽的背，白羽展开双翼腾空而起。
从空中往下看，到处是血迹和尸体，但也有很多街口被板车和家具堵得严严实实。
路障后面有人在走动，烟火从好几个方向升起来。有些是焚烧感染者尸体的黑烟，有些是幸存者在煮东西的白烟。
昨晚天黑时只能看到火光和听到惨叫，现在天亮了，他终于看清了整座城的全貌。
幸存者的数量比他预想的多得多，远处还有好几个中小型的安全区分散在居民区深处。
有的安全区守着一口公共水井，用板车和石砖把井口周围堵死，里面聚集了好几十个人。
有的安全区更小，只是几条窄巷被家具堵死，里面藏着几十个人，连路障都堆得歪歪扭扭，守卫手里拿的是绑着匕首的长杆和从厨房里翻出来的铁锅。
有一个安全区建在一栋两层石楼的屋顶上，幸存者把楼梯砸塌了，几十个人挤在屋顶平台上，靠着几袋从楼下抢出来的干粮撑着。
大大小小的安全区至少有十几个，大的聚集了好几百人，小的只有几十个人守着一个巷口。
它们分散在城区各处，互相之间被感染者隔开，有些安全区之间隔了只有几条街的距离，但谁也不知道彼此还活着。
感染者蹲在巷子里守着尸体，活人躲在路障后面不敢出去。
这些安全区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没吃的。
公共水井还能用，但食物全靠家里的存货和从附近废墟里翻出来的剩粮，但是因为配给处分发食物，大部分家里并不会存很多剩粮。
李航拍了拍白羽的脖颈，然后向内城方向飞去。
内城门还紧闭着，门后堆着从王宫走廊里拆下来的石砖和木箱。
城墙上只剩几个哨兵在值守，火把的光在晨光里显得很淡。
内城门口临时搭的隔离区里绑着好几十个被咬伤的士兵，有人已经昏迷了，有人还清醒着，嘴唇干裂。
李航推开王宫的门，女王坐在王座上，面前的桌上摊着好几份战况汇报，她看起来整夜没睡，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阴影。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那份刚写完的命令放在桌角。“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外面还有好几万人活着，但所有安全区都缺吃的，公共水井还能用。”
女王揉了揉眉心，“内城的粮食储备在总配给处后厨，这些够内城撑一阵。但如果要分给外面的安全区，所有人就都只能吃半天，撑到军团回来还得好几天。”
“先把内城的存货分出去，那些几十人的小型安全区连一两天的余粮都没有，他们撑不过今天。”李航靠在桌边，“我去解决剩下的。”
女王抬起头看着他，虽然整夜没睡，但目光依然锐利。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把那份刚写完的命令拿起来，递给门口的卫队长。
“把配给处的存粮全部分装成补给包，分配给各据点，先撑过今天。”
卫队长领命出去，很快几个士兵把配给处里的袋子搬出来重新分装。
李航转身走出王宫，白羽还蹲在宫门外的院子里，它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咕咕声。
他拍了拍它的脖颈，翻上它的背，白羽展开双翼越过内城墙，朝旅店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