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运粮
白光闪过，李航已经回到望海港。
码头上的渔船正在卸早上的第一网鱼，几个渔民蹲在栈桥上整理渔网，互相打趣昨晚谁家婆娘骂人最凶。
铁匠铺的叮当声照常响着，市场那边的磨粉机嗡嗡地转，磨盘碾碎麦粒的沙沙声和海风混在一起，空气里只有麦粉的淡香、咸鱼的腥味和码头木板被太阳晒出来的味道。
没有血腥味，没有嘶吼，没有遍地叠在一起的尸体让人无处下脚。
他在市场找到安娜，她正蹲在磨粉机旁边用炭笔记早上这一批磨粉的税收，听见他的脚步声转过身，看见他皮甲上那层干透的暗红色血壳，炭笔停在纸上。
周围几个正在排队磨麦子的农妇也看见了他，麦袋从手里滑下来，有个年轻女人捂住嘴往后退了一步，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妇人看着他板甲上那几道被感染者刮出的白痕，在胸口画了个祷告的手势。
“李航没有寒暄，“帮我在望海港收粮食，有多少收多少，钱从我的账上出。”
安娜站起来，把炭笔别在耳朵上。“要多少。”
“有多少收多少，码头仓库里存的备荒粮先全部拿出来，市场上能买到的也全收。”
安娜点了下头，转身往码头仓库走去。
码头仓库的库管正在锁门，被她叫住了，两个人站在仓库门口对着册子核对库存。
库管把厚重的木门推开，仓库里码着上次丰收后存下来的备荒粮，好几排麻袋一直堆到房梁下。安娜用手指在册子上划了一道，“全调出来。”
市场上的几个管事收到了消息，谷物摊的价格牌子被翻过来，用炭笔写上“暂不出售，伯爵征用”几个字。
摊贩们没有多问，帮着管事把一袋袋谷物从摊子下面搬出来堆在路边，菜贩把能吃的根茎菜也挑出来装筐。
码头那边，几个正在补渔网的渔民听见管事的喊话，其中一个站起来朝仓库方向走去，说昨天打的鱼还有几篓没卖出去，晒干了也能当粮食。
另一个蹲在船舷上刷船底的渔民放下刷子，从船舱里拎出好几串已经晾得半干的咸鱼，挂在栈桥边的木架上。不到半个上午，木架上挂满了各家渔船送来的咸鱼干，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盐腥味。
李航站在码头仓库门口，看着安娜指挥几个搬运工把谷物袋从仓库里扛出来，在栈桥旁边的空地上码成一排。
渔民送来的咸鱼干用麻绳捆成好几捆，码在谷物袋旁边。市场上收来的杂粮和菜干又加了好几袋。
安娜把总数记在册子上，撕下那页纸递给他。“附近几个村子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了，他们明天一早把余粮运过来。”
李航接过纸页折好收进怀里，白羽从庄园后院飞过来，落在栈桥旁边的空地上，低头看了看那一排麻袋和咸鱼干。
他把几袋粮食绑在白羽身上，然后他让人把剩下的搬到庄园后院。
李航骑着白羽一起站上撤离点。白光闪过，西王都的血腥味重新灌进鼻腔。
他骑到白羽身上，白羽展开双翼腾空而起。
北城安全区的街口路障还在，灶台已经熄了，昨晚那半锅菜叶糊糊刮得干干净净。
几个猎户蹲在路障后面，看见白羽飞过来，站起来朝天上挥手。
白羽在街口上空悬停，李航把第一袋补给推下去，麻袋落在空地上砸起一小片灰尘。
几个孩子从墙根下跑出来，拖着麻袋往回拽。
白羽落回巷子里，李航踩上撤离点回望海港。补给已经分好放在后院了，他装进安全箱带回西王都，挂在白羽背上，白羽再次飞向天空。
铁匠铺门口的工事外面又倒了十几具尸体，有个铁匠正提着水桶往尸堆上浇什么东西，可能是油，也可能只是脏水。
角斗公会门前的血迹已经干了，铁栅栏门也已经加固好了，只留下几个刺出短剑的窗口。
每到一个安全区，李航就从安全箱里掏出东西往下扔。
谷物袋砸在地上，一声闷响，咸鱼干落地，摔成碎片。
他把东西扔完就飞下一处，飞了大半个上午。
西南面那片居民区他之前没仔细看过，昨天经过的时候只记得那边有个小安全区，领头的是个瘸腿老兵。
今天从空中往下看，那个安全区门口多了几具新尸体，被拖到巷口堆着，上面盖了块破布。
白羽正要从安全区上方掠过，李航忽然按住它的脖子。
巷子深处有人在跑，那人从一间塌了半边的石楼里翻窗出来，怀里死死抱着一团什么东西，他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套着布鞋，踩在木刺上也不停，血脚印在身后拖了一长串。
他跑的方向是瘸腿老兵那个安全区，距离只剩两条巷子。
巷子北边有三个感染者，南边有两个，正在往中间合拢。
白羽收翅往下冲。
李航估算距离，三十尺，二十尺，巷子太窄白羽落不下去，他得在离地十尺左右跳下去，拔剑，先砍最近的那个。
南边那两个感染者忽然提速了，其中一个扑到年轻人腿上，他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出一声脆响。
怀里的东西滚出去，是一包干硬的肉干。
李航离地还有十几尺，他按住剑柄，前倾身体。
第二个、第三个感染者围上来了，它们蹲下去，撕咬着年轻人。
第一个感染者低下脑袋，牙齿直接咬进年轻人的肚子，往侧面一扯，扯下来一条肉。
另外的感染者伏下去啃大腿内侧，啃肩膀。年轻人尖叫了半声，喉咙里剩下嘶嘶的漏气，手在地上止不住的乱抓。
李航落地，剑已经拔出来，第一剑砍在最外面那个感染者的后颈，黑红色的血溅在他护腕上。
第二个抬起头，嘴里还叼着那块没咽下去的肉，李航横剑削断了它的脖子。第三个还趴在尸体上，他用脚踩住它的后背，剑尖插入后脑，用力一拧。
他拔出剑，感染者在靴底下抽搐，然后不动了。
安静了下来。
年轻人仰面躺在地上，肚子被啃开了，大腿内侧的肉撕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白惨惨的骨头。眼珠还睁着，映着天上灰蒙蒙的雾。
散落的肉干掉在他手边，沾着他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