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曙光
入夜后，外城没有彻底黑下去。
安全区在工事外面点了火盆，李航骑着白羽在天上兜圈。
月亮被雾遮了大半，剩下一圈模糊的光晕，底下的街道像被墨水泡过，只有安全区周围那几圈火光照出一小片轮廓。
他飞得很低，低到能听见翅膀底下风声撞在墙面上弹回来的回音。
第一柱狼烟从铁匠铺南边升起来。
湿稻草混着油烧出的白烟，在夜色里还算明显。
白羽朝烟柱扎过去，李航在接近之前就看见了，两个浮肿的感染者正往巷子里走，肩膀太宽两个人反而卡在巷子中，其中一个攥着尸体的脚踝，像是手里拿着武器。
炎爆术在巷口炸开。
两个浮肿感染者和它们拖着的那具尸体被同时吞没，巷子两边的墙也被炸塌了大半，不过好在没有破坏到旁边的防御工事。
解决完这里，没过多久第二柱又升起来。
铁匠铺东边，他赶过去的时候浮肿感染者已经撞歪了安全区外围的一辆板车，半个身子挤进豁口，工事里面的守卫正用削尖的木桩往它胸口戳。
木桩捅进肉里，它没有丝毫感觉，伸手抓住一个守卫的矛杆把他整个人拽了出来。
守卫被甩在墙上，后脑磕中墙砖，滑下去没再动，后面的几个感染者直接扑了上去。
李航跳下去，把浮肿感染者和普通感染者三两刀砍死。
“把豁口堵上。”他对工事里喊。
有人应了一声，声音在抖，手已经在搬木板了。
狼烟开始从外城各个方向升起来，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烧到一半就灭了。
白羽在夜空中画出来回的弧线，每一次急转都搅得灰雾翻卷。李航杀完一处就赶往下一处，炎爆术和剑轮流用，法杖顶端的余温整夜没凉过。
小骨也在看不见的地方杀感染者。
废巷深处，一个浮肿感染者正蹲在垃圾堆里翻尸体，听见铁靴声转过头，嘴里的碎肉还没咽下去。
小骨直接冲上去，浮肿感染者吼了一声扑过来，两只肥手抓向它的脖子。
小骨侧身闪过，左手抓住它的手臂往下一掰，骨头折断，浮肿的皮肤底下能看见骨头茬子戳出来的形状。
感染者没有痛觉，另一只手继续抓。小骨松开它的断手，右拳从下往上打穿它的下巴，拳头穿过舌头穿过上颚，从颅骨底部捅进去半截。
它拔出拳头，浮肿感染者晃了晃，往前栽倒。
小骨甩掉手套上的血液，转身走向下一个巷子。
后半夜，李航发现了一件事，有几个安全区不点火盆。
那些安全区太小了，挤在巷子深处，工事只有几扇门板加一辆推车。
里面的人不敢点火，点了火就会被感染者看见。以前靠静默能躲过去，感染者傻站着的时候不会主动找上门。
但现在有浮肿的在指挥，不点火也会被找到。
西城墙根下那个小安全区，他经过的时候已经有东西在撞门。浮肿感染者用肩膀撞着门板，木门上的裂缝越来越多，里面的尖叫声从裂缝里挤出来。
李航举着剑一剑劈下，浮肿感染者从中间分成两半，切口处还有火焰灼烧的焦臭味。
一个转身，砍翻了后面涌进来的普通感染者，回头往门缝里看了一眼。门后面挤了二十多个人，有个女人抱着孩子缩在最里面。
“点火。”他说，“藏不住的，点了火被看见了也还有我来。”
女人点了点头，她旁边的男人蹲下去摸打火石，手抖得火星总是溅歪。
白羽重新拔高。
药铺门口的那个小安全区，等他赶到的时候工事已经破了。木箱板车碎成一地碎片散在地上，工事后面没有活人。
感染者蹲在尸体堆里啃，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炎爆术把整个工事炸成焦黑的坑，碎肉溅在墙上滋滋响。
白羽在他身下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李航拍了拍它的脖颈没说话。
天亮的时候外城还飘着几柱没灭的狼烟，有的已经烧了半个时辰没人管，点烟的人死了，烟还在烧。
李航让白羽落回角斗公会门口。身上的板甲又多了一层新血，血壳厚到关节弯曲的地方都裂出了纹路。
天亮时，外城安全区被攻破了五个，剩下的守住了。
感染者在阳光底下会变迟钝，外城暂时安全了，不会再有的新狼烟。
一个白天的扫尾，浮肿感染者没有再出现，普通感染者迟钝到连路障都翻不过去。
李航骑着白羽把外城所有安全区重新巡了一遍，能补的缺口让守卫趁白天补上，损失惨重的据点合并到更大的安全区里。
下午的阳光把街面上干涸的血照成了深褐色。
小骨在废巷里把自己擦干净，板甲上的牙印和抓痕很深，左肩甲被咬穿了一个小洞，锁甲的链扣断了七八个。它坐在墙角，用破布蘸着从井里打上来的水，一点一点地擦胸甲上的血痕。
如果这个场景让李航看到，他肯定会大吃一惊，毕竟小骨没有收到指令时就只会呆呆的站着。
到了傍晚，城外扬起了烟尘，一条灰黄色的土龙贴着地面往前推，是骑兵。
军团的前锋比预期早到了一个晚上，全是重甲骑兵和轻甲骑兵，步兵和辎重被远远甩在后面。打头的战马上骑兵举着长矛，矛尖在夕阳里反着暗红色的光，马蹄踏地的震动从城外一路传到城内。
“军团。”有人说了第一声。
“军团！”第二声已经破了音。
城墙上站着的守卫把弓举过头顶挥舞，铁栅栏门后面的绞盘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李航骑白羽飞出去迎，在空中朝前锋打了个手势，指向外城主干道。
骑兵队长抬头看了他一眼，举矛回了个军礼，然后朝身后吼了一嗓子。
重甲骑兵在前，轻甲骑兵在后，从主街压了进去。
重甲骑兵的马蹄踏在石板地上震得两边的窗框嗡嗡响。
普通感染者在白天确实迟钝，听见蹄声才转头，有的连头都没转完就被骑枪捅穿了钉在地上。轻甲骑兵跟在重骑后面，弩矢从马背上成片地射，把被重骑冲散后往巷子里跑的感染者一个个钉在墙上。
李航骑着白羽在天上指位置，骑兵进不去的窄巷，他飞过去用炎爆术开路，把藏在巷子深处的感染者炸出来，轻骑兵跟着爆炸声往里压。
白羽的翅膀掠过屋顶，影子投射在巷口，骑兵们跟着那个影子调整射击方向。
天黑的时候，外城的主干道全部打通了。剩下的巷子被骑兵分段封死，等着明天步兵到了再清剿。
军团长是个脸上有疤的老头，他把指挥所直接设在了角斗公会门口，站在工事外面看了一圈堆了几天的尸体堆，又看了看墙面上被浮肿感染者砸碎的砖，回头问：“谁是李航。”
一个守卫指了指靠在墙边擦剑的人。
军团长走过来，目光从李航的剑扫到法杖，从那身裹满血的板甲扫到白羽。
“副团长的位子给你留着，要不要加入我们。”
李航摇头，“算了吧，我还有家要回。”
军团长没再多劝，转身离开。
王宫大厅里灯火通明，女王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骑兵前锋刚递上来的战报，旁边摞了一叠安全区幸存者的名单。
李航进去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他很久，那身板甲上的血壳已经厚到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她把战报推到桌子对面。
“现在应该还有三万人活下来了，你的报酬，想好告诉我，包括那些粮食，我都会用等价的矿物和金币还给你。”
她的目光扫过窗外，骑兵正在主街上清理最后一批尸体。
“如果没有你，西王都可能连这三万人都活不下来。”
李航点头，起身走出王宫。
走到门口时，背后传来女王的声音。
“谢谢你，李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