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地精部族2
两人走进石窟，皮帘子掀开，洞里的声音先一步涌出来。
几个萨满正争吵着什么，语速急促，听不清完整词句。
洞壁的石龛里点着几盏油灯，火光把那些画满花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李航弯腰跨进洞内，他们的争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几个萨满齐齐转过头，目光从李航脸上挪到克鲁脸上。
其中一个萨满眉头压下来，杖尾往地上顿了一下，用精灵语说着什么。
克鲁的部落萨满认出了李航。
他站起来，摆了摆手，用通用语说，“李航先生，是我们部落的朋友，不用担心。”
旁边几个萨满听完，脸上的戒备松了半寸，点了点头。
言罢，萨满让克鲁带着李航去旁边房间等他。
克鲁应下，带着李航钻进洞壁旁侧一间更小的房间。
兽皮帘子刚落下，外面的争吵声再次炸开。
李航偏头往帘缝外看了一眼，问克鲁他们在吵什么。
克鲁放慢脚步，听了片刻，“萨满大人们在争论凝结仪式的事，关于要不要革新仪式。”
“这仪式不是传了多少代人吗，还能革新？”李航挑眉。
克鲁点头，“年轻一代萨满对仪式有新的见解，年年都在推动变革，年老的萨满当然不支持，两边人数差不多，哪边多一个，哪边就赢了。”
“那这样不是迟早都会变革吗，年老的地精迟早会被替代，仪式早晚要变，争论的意义在哪里。”
克鲁思考了一阵，“额……好像你说得对。”
李航有些无语，他发现地精这个物种脑子好像转不过来。
地精的寿命远比人类漫长，可发展速度慢得离谱。
当人类已经造出魔力驱动的机械，荒原上的地精还在靠手工打磨骨刀硬拼生存。
屋内中央的石桌上摆着一只粗陶盆，盆里堆满干透的虫类。
克鲁眼神一亮，坐在旁边伸手抓起几条，直接塞进嘴里，咔嚓的脆响在安静的小石窟里格外清晰。
李航的脸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下巴，“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怎么可能。”克鲁咽下嘴里的虫干，又伸手抓了一大把。
“这是萨满大人的专属，我们普通地精，只能啃菌菇草根，这片荒原上也长不出别的口粮。”
李航把陶盆往克鲁那边推了半寸，手碰到盆沿时，一只干蚯蚓从盆边滚下来掉在桌上，他猛地收回手。
“你吃就好，我吃不惯。”
克鲁咧嘴一笑，捡起桌上掉落的蚯蚓，连带着往衣服口袋里塞了好几把，口袋撑得鼓鼓囊囊。
“那个人类是什么来头？”李航切入正题。
克鲁嘴里塞满虫干，说话含糊不清。
“那是人锈牙部落的，好像是帮他们做装备的工匠，靠着一手打造装备的本事，硬生生把锈牙部落抬成最强的部落。”
“那你们呢？排第几。”
“我们是风沙部落，和灰骨部落并列第二，尘岩第三。剩下的就是土层部落、枯草部落、腐菌部落，他们装备不行，人也少。”
“他从前是什么身份，怎么会跑到荒原裂谷做工匠？”
克鲁嚼碎嘴里的虫干，停下动作回想。
“他们一群人结伴来的，具体干什么的不清楚，在部落联合之前他们就已经加入锈牙了。”
克鲁有些噎着，拍了拍自己胸口。
“别看我们聚居地条件简陋，想要请他们打造器物，得付出高昂报酬。这群外来人类的地位，不比萨满大人们低多少。
而且他们身边总有大批女地精围拢讨好，日子不可谓不滋润。”说到此处，克鲁语气里藏着一股明显的愤懑。
李航心头一凛，难怪初见时总觉得对方眼熟，对方那群人，会不会早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洞外的争执声慢慢淡下去，一众萨满陆续散去，四散的脚步声逐渐走远。
兽皮帘子被一把撩开，风沙萨满拄着木杖走了进来。
克鲁从桌前站起来，嘴里还塞着半只没嚼完的甲虫，腮帮子鼓着，慌忙往旁边挪开身子，给来人让出空位。
萨满在李航对面坐下。
“李航先生，好久不见。”
他开口说起通用语的腔调比上回利落不少。
“顺路在荒原办事，过来看看。”李航随口应道。
萨满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石龛里的兽油灯爆出一朵灯花，火星溅在石壁上，轻轻弹开。
他抬起眼。
“李航先生来得正好，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帮我把锈牙部落的萨满杀了。”
克鲁嘴里的虫干渣子呛进气管，他捂着嘴闷咳了两声，腮帮子涨得通红，转过身去把脸对着墙，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航盯着萨满看了好几秒。
屁股还没坐热，茶都没喝上一口，进门就让他去当杀手。
他往后靠了靠，杀个萨满的能力他倒是有，可平白无故去暗杀一个部落萨满，这事怎么想怎么离谱。
“为什么要杀他。”
风沙萨满将杖尾往地面一顿。
“那个年轻人太不尊重兽灵了。他提出一种新做法，把魔兽的四肢砍掉，然后再用凝结仪式。他说这样魔兽就算发狂，也伤不到族人。”
李航听完，眉毛挑了一下。
砍掉四肢再凝结，这还真是个好办法，安全，高效，实用性确实拉满。
就是有点不兽道。
他想了想，挑了个能说出口的版本，“单论办法，确实管用。”
萨满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碍着李航不是地精，他压着火气解释，声音比刚才低了整整一截。
“不尊重兽灵会有神罚，这般折磨，是在亵渎兽灵。魔兽的哀嚎越凄厉、数量越多，神罚降临就越快。”
“神罚真的出现过？”
萨满垂眸，半晌才出声。
“这是我萨满的萨满的萨满那时传下来的警告。”他把木杖换到另一只手上，“我信这不是空话。”
李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没有躲闪，眼底满是坚定的神色。
李航半信半疑地点了下头。
“人我不会杀，不过我可以试着劝劝他。”
一声绵长的叹息从萨满鼻间溢出，脸上的花纹都松垮了几分。
“年轻人太固执了，我估计你劝不动。”
他拄着杖站起来，袍角扫过地上的虫干碎屑，走到兽皮帘前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我依旧建议你，考虑我最初的提议。”
帘子落下来，脚步声与杖声，往洞穴深处去了。
克鲁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转头看李航，还沉浸在震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