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地精部族3
石窟外的集市依旧喧嚣,叫卖声、碰撞声揉成一团。
克鲁在前头带路,肩膀不停擦过两侧岩壁粗糙的凿痕。
李航紧随其后,弯腰避开头顶垂落的藤索。
“萨满说的神罚,你觉得是真的吗。”李航开口。
克鲁的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萨满说的,就必须信。前辈传下来的消息没有假的。”
他把腰间的刀柄往上推了推,“荒原地精能活到现在,全靠这些规矩保命。”
李航看着克鲁的后脑勺,没有接话。
路边几个地精蹲在地上,正把灰扑扑的干蘑菇塞进藤条笼。
他们抬头看见李航,手里的动作瞬间僵住,蘑菇顺着指缝滚落,有一颗滚到路中间被路过的地精踩扁了。
一个女地精拽着孩子往洞里缩,孩子被她扯得踉跄了两步。
克鲁抬手朝他们比出安抚的手势,吐出几句精灵语。
地精们才敢低头继续摆弄蘑菇,余光却死死黏在李航身上,不敢挪开。
锈牙部落的领地比风沙那边大一圈。
洞壁上凿出来的窑洞明显更高更宽,洞口不再挂着破兽皮,换成了用藤条编成的帘子,有几扇帘子上还编了花纹,菱形套菱形的图案。
李航抬手指向一排最大的洞口,“人类的住处?”
克鲁从鼻腔挤出一声闷响,算是默认。
一扇藤帘撩开了。
一个略微发福的男人从洞里走出来,两只手臂各揽着一个女地精,女地精身上只有两块巴掌宽的兽皮遮住下半身。
男人打了个慵懒的哈欠,手搭在她们身上,指尖肆意捏撮,惹得身旁地精一阵扭捏。
女地精往他怀里靠了靠,发出一阵娇笑。
克鲁把脸扭到一边,牙关咬得脸颊上的肌肉跳了一下,跳完又跳一下。
李航盯着那张脸。
比记忆里任何一个轮廓都至少胖了两圈,下巴和脖子快连成一条线了。
但五官的布局还在,眉眼之间的距离,鼻梁的高度,他一定见过这张脸。
那个男人偏过头。看见了李航。
男人恰好抬眼,对上李航的目光。
手臂从两个女地精身上同时滑下来,转身一头扎回洞窟,动作快得和那副体型完全不匹配。
克鲁朝门口那个地精守卫说了几句。
守卫跑进去,帘子晃了好一阵,才从里面被掀开。
锈牙萨满走了出来。
他比风沙萨满年轻,脸上那些花纹的纹路却更深。
他站在洞口,手里的木杖比别的萨满短一截,杖头顶端嵌着块兽灵结晶,结晶的颜色里带了些红丝。
“你来做什么。”锈牙萨满的语气强硬,但少了几分底气。
“我对你革新的凝结仪式,很感兴趣。”李航直言。
锈牙萨满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往下压了半截,没压住,语气也柔和了不少。
他转身朝洞里走,木杖往旁边一摆,藤帘被杖头拨开。“跟我来。”
克鲁站在洞口没有动,李航回头看他,他把背往洞壁上一靠。
“我在外面等你。”
洞内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洞壁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支火把,火光照得整条通道比风沙部落那边亮堂了不少。
走廊尽头豁然开朗,一个被挖空的巨大石窟。
天花板上撑着几根粗壮的圆木柱子,柱基用铁箍加固了一圈,铁箍上的铆钉打得整整齐齐。
是人类的手艺。
地上排着好几排藤条笼子。
笼子里关着各种各样的二阶和三阶魔兽,每一只都蜷在笼底昏睡不醒。
几只风狼的嘴角还挂着没干透的唾液,腹部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还有几只岩蜈蚣盘在笼角,甲壳在火光下泛着哑光,节肢偶尔抽搐一下,带动笼底的干草发出一阵窸窣。
“都是些老顽固,脑子僵得跟裂谷的石头一样。”锈牙萨满走到一排笼子牢笼前,背对李航开口。
“我的方法明明更快更安全,他们偏说不行。”
“你听说过神罚的传言吗。”李航问道。
“我不信。”短杖往笼沿上磕了一下,藤条笼子发出一声脆响。
笼内的风狼发出含糊的低哼,翻了个身,再度陷入沉睡。
“多少代过去都没见过神罚,那就说明不存在。”
两名地精从侧洞抬出一头昏睡的风狼,将它四脚朝天按在地面。
一人死死按住狼腰,另一人掏出锋利短刀,用藤绳将四肢绑在地面铁环上。
然后其中一个抄起刀。
刀锋寒光一闪,李航还未开口阻拦,刀刃已经落下。
四肢从关节处齐齐断裂,白骨断面惨白刺眼。鲜血延迟几秒后喷涌而出,顺着地面凿好的排水槽,涌向角落。
风狼骤然惊醒。
它低头看向残缺的前肢,脖颈猛地后仰,胸腔挤出凄厉的哀嚎。
那不是凶狠的咆哮,是濒死生灵极致的痛苦。它疯狂翻滚,断肢根部刮出四道暗红血痕,残存的后半截四肢依旧被铁环死死固定。
萨满走过去蹲下,他用手指沾了些药膏抹在狼的额头上。
然后举起木杖,杖头那块结晶亮起来,蓝光里夹着一丝红,照得他脸上那些花纹忽明忽暗。
风狼周身血管根根暴起,从腹部蔓延至胸腔。
哀嚎声逐渐扭曲,化作被扼住喉咙的嘶哑低吼。
一颗兽灵结晶从它胸口皮肤下慢慢凸出来,比核桃大两圈,蓝光萦绕,那缕诡异的红丝愈发清晰。
凝结完成的瞬间,风狼的身躯骤然膨胀,轰然炸开。
血肉、内脏、皮毛碎渣飞溅四散,沾满牢笼内外,溅在萨满的脸颊、支撑的木柱、那把染血的短刀上。
内脏腐败的腥臭味,瞬间灌满整座石窟。
李航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板甲上那片溅过来的血迹,伸手抹了一下。
他想起传统的凝结仪式,魔兽安静地躺在地上,皮肉慢慢干缩下去贴在骨头上,整个过程安静得像睡着了。
可此刻的石窟,只剩无尽的暴戾与血腥。
锈牙萨满捡起那颗结晶,他用袖子蹭掉表面的血迹,走到李航面前举给他看。
结晶在他指间泛着蓝光,那丝红色嵌在晶体内部,蓝光流转,内部的红丝不再隐匿。
“你看,先引魔兽入笼,喂下昏睡药剂,趁其沉睡斩断四肢,苏醒后完成凝结。一头魔兽,短短几分钟就能处理完毕。”他将结晶往前递了半寸,像是等待对方的认可。
李航看着石窟里到处挂着的血迹,看着那几只还在昏睡中被关在笼子里的魔兽,又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带红丝的结晶。
“你不觉得有点太残暴了吗。”
锈牙萨满把手缩回去,他把结晶放进腰间的皮袋里。
“残暴?我就是跟你们人类学的。”
他指了指那几根圆木柱子,那个铁箍,那些藤条笼子,还有地上那把用来剁腿的刀。
“这些工具,这些技术,都是你们人类教我们的。你们自己拿魔兽剥皮抽筋的时候,说过残暴吗。”
李航蹭掉手上沾染的血渍。
“不要把所有人类混为一谈,总有人为了不让残暴变成常态而做努力。”
他抬眼直视萨满,语气沉稳,“就像人类学会耕作自给,而非一味屠戮掠夺。凝结仪式的初衷,是与兽灵共生,从来不是靠折磨魔兽,强行压榨产出。”
锈牙萨满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反驳的话语。
作为革新派,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李航说的句句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