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宴会
傍晚,前国王派人匆匆找来,示意李航过去。
一个地精小孩跑到李航面前,仰头喊了几句听不懂的话,又指了指国王那间石窟的方向。
跟着侍从走进石窟,里头已经聚了十个人。
前国王站在中间,看见李航掀帘子进来,抬手挨个点了名字。
全是从北王都破城那晚跟着他钻进密道的心腹,李航站在门口,听着那些名字一个个从嘴里蹦出来,每念一个,李航记忆里的样貌就跟着对上号。
刚来时在谷口拦住他的那个男人,克鲁塞尔侯爵。
以前是北王国的将领,胳膊上挂着紧实的肌肉,也难怪看着格外硬朗。
那个发福到下巴和脖子连成一条线的,正是阿尔贝特公爵。李航盯着他那张油光光的脸看了两秒,那股油腻的气质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当初李航斩杀熔岩地龙,在王都大殿受封时,这两个人就坐在前国王左右,地位举足轻重,怪不得李航觉得脸熟。
剩下的也都是国王派的贵族和将领,几个脸上添了新疤,还有几个瘦得脱了形,却依旧能看出往日的气派。
他们是北王都破城那晚,跟着前国王钻进密道,唯一逃出来的心腹。
十一个人挤在一间石窟里。
站着的肩膀蹭着站着的,靠墙的后脑勺顶着石壁,盘腿坐在床沿上的膝盖顶着前面人的后背,把原本不算小的空间塞得只剩中间一条窄窄的过道。
几个女地精端着托盘在人缝里穿来穿去,托盘上堆着虫干、菌菇和几块烤得半焦的兽肉,虫干码得冒了尖,兽肉切得比风沙部落那边厚了不止一倍。
阿尔贝特伸手就抓了一把虫干,嚼得咔嚓响,这些算是锈牙部落能拿出的最好吃食,足见这群人的地位。
前国王弯腰拖出几只陶罐,罐口用干藤叶封着。
他用刀背敲开泥封,一股酸中带甜的酒气从罐口溢出来,混进石窟里本来就有的兽油灯味和汗味里。
“自己酿的,这可是我的珍藏。”
他把酒往每个人手里倒了杯,酒从杯沿晃出来洒在手背上,那人低头舔掉了。
有人凑上去闻了一下,眉毛挑起来,仰头灌了半碗。
李航靠在墙角,手里端着一碗酒。
碗沿在嘴边碰了碰,没喝,桌上那些虫干他也没动,视线扫过去的时候一只干蚂蚱正被阿尔贝特捏起来。
阿尔贝特吃得毫无顾忌,一口虫干一口酒,腮帮子鼓着嚼得咔嚓响,碎渣从嘴角掉下来落在衣服上。
酒过三巡,前国王撑着桌子站起来,脸被酒气熏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尖。
嗓门一句比一句高,他吹自己在破城前就预判了局势,吹自己选的密道连雷蒙德的斥候都找不到,吹他带出来的人每一个都念他的恩。
周围几个旧部举碗附和,有人拿碗底磕桌面,有人拍大腿,虫干渣子从桌上震下来滚了一地。
几碗酒下去,他一把拽过身边那个女地精搂进怀里。
手指陷进兽皮和肉的间隙里,女地精被捏得发出一声低哼,他笑得更响。
“在王都,那帮教会的老东西天天念叨,君王该端着、该守规矩,在民众前要有好形象。”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在女地精腰上揉搓,兽皮往下滑了半寸。
“在这儿?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爽就完了!”
周围一阵哄笑,克鲁塞尔靠在墙角,笑得很淡。
其他人拍桌子的拍桌子,碰碗的碰碗,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种场面他们早就习惯了,也可能在这个没有人伦秩序的地方,特权阶级就更肆无忌惮。
就在哄笑声里,李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喧闹,“我现在是公爵了。”
所有的笑声和碰碗声同时断了,众人齐刷刷转过来,国王手里还揽着那个女地精,眉头拧起来,酒气从鼻孔里往外喷。
“雷蒙德那家伙给你封的?”
李航摇头,语气平淡,“不是,我是中王国的公爵。”
石窟里安静了两秒,阿尔贝特先举着碗凑过来,咧嘴笑道。
“嗨,祝贺你啊。”
气氛又松下来,笑声和碰碗声重新搅在一起。
有人隔着几个人朝他举碗,有人喊了句什么听不清的话。
没有人在意他为什么是中王国的公爵而不是北王国的,也没有人追问细节。
在座的每一个都曾经是贵族和高层,伯爵、侯爵、公爵,什么头衔都见过,如今却挤在这石窟里,喝着酸酒,哪还有心思管这些。
吃到半夜,酒坛子空了好几个。
这酒度数极低,喝了大半宿才半醉,脑子清醒着,只是脸热。
国王把碗搁在桌上,碗底磕在木头桌面上,里面剩的半口酒晃了一圈。他拍拍手。
一群女地精从帘子后面鱼贯而入。
身上的兽皮还没巴掌宽,有两个甚至压根没缠,松松垮垮披在身上。
火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歪歪扭扭的。一屋子人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眼神黏在她们身上,连哄笑声都变了调。
李航站起身。
他侧身让过一个端着空酒坛的女地精,肩膀擦过她头顶,伸手掀开兽皮帘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的喧闹、哄笑,越来越响,撞在岩壁上,格外刺耳。
洞外,裂谷上方的夜空被岩壁切得只剩窄窄一条,深蓝得发沉。
风从谷口灌进来,凉得和石窟里完全是两个世界。
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航转过身,身后站着的是克鲁塞尔,手里还端着一碗酒,脸上的醉意早已褪去。
“有事?”
克鲁塞尔喉结滚了滚,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石窟里的人听见。
“你……你真的是中王国的公爵?”
李航抬眼扫他一下,轻轻点头,“没必要骗你们。”
克鲁塞尔沉默了很久。
他盯着地面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能带我走吗,我已经受够这里了。每天吃的都是这些虫子,还要跟这群精神不正常的人在一起,连个能说上话的人都没有。”
李航挑眉,朝石窟里的喧闹抬了抬下巴,“跟地精说话不行吗?”
克鲁塞尔狠狠摇头,眼神里藏着慌乱。
“他们哪是真心跟我们相处?每个地精都恨我们!就因为我们还有点本事,能给他们搞人类的手艺,他们才暂时忍着,把我们当工具。”
他抬手抹了把脸,语气里满是绝望。
“我要是哪天我没了用处,没法再给他们做装备,等待我的只有死路一条。”
李航瞟了一眼帘子里面,笑声和女地精的低哼混在一起,石壁上的人影交叠着晃来晃去。
“无所谓了,现在能享一天是一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话像是压垮克鲁塞尔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猛地攥住李航的胳膊。
“那些女地精根本不是真心的,他们只是被萨满胁迫来,就是想让我们跟地精生出混血。”
李航身体微顿,眉峰一挑,他还真没往这方面想,眼底多了几分好奇。
“人和地精,还能生出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