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海兽

船身忽然剧烈晃了一下。

水底传来一声巨响，整艘船往上一跳，又重重砸回水面，溅起的浪花从船舷两侧泼进来，把甲板浇了个透。

水手们东倒西歪地扒住船舷，几个人没站稳，在甲板上滑出去好几米。

船长大吼，“抓牢船体，别被甩下海！”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巨响传上来。

船身往右倾斜了十几度，甲板上木桶互相撞击着滚进船舷栏杆，缆绳卷轴砸在船舷上弹了一下掉进海里。

桅杆上的瞭望员死死抱住瞭望台，两条腿已经被甩出栏杆外面晃荡，脚底下就是十几米高的落差。

李航低头往下看。

火把的光透过海水，照出了船底正下方那个巨大的黑影。

它紧紧吸附在一艘战船的船底，身体宽得像一片暗礁，覆盖着暗灰色的硬皮，硬皮上布满藤壶和寄生藻类。

十根触须从躯干边缘伸展开来，贴着船舷往上攀爬。

吸盘咬合在船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整艘船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东西显然不打算只拖一两个人下水，它想把整艘船弄沉。

船长一只手扶着倾斜的甲板边缘，朝着炮位方向高声嘶吼。

“那东西要把船弄沉了！火炮组立刻开火！”

几个水手从甲板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魔力火炮后面。

炮架被船身的倾斜带歪了，几个人合力用肩膀顶住炮架重新调角度。

另一个水手慌忙从腰间拽出法杖，对准炮后的接收口释放魔力。

魔力注入时炮架上的纹路亮了起来，一发铁弹从炮口喷射而出。

铁弹正中一根正在往桅杆收紧的触须，那根触须从中间被炸断，断口处喷出大量墨绿色的黏液，溅在桅杆和船帆上。

被炸断的那截触须从船舷上滑下去砸进海里，海水被染成浑浊的暗绿色。

那只海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声浪从水下传上来，整片海面都被震得起了涟漪。

李航提起法杖朝船底砸了一发炎爆术。

火球穿过水层时被急剧冷却，威力大幅度削弱，落到海兽身上时已经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杀伤力。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海兽的身旁炸开，那层粗糙的暗灰色硬皮被烧焦了一大片。

海兽的身躯猛地抽搐了一下，缠在船身上的触须缩了回去。

那道黑影离开船底，移到舰队外围，在水下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甲板重新回到水平，有人趴在船舷上大口喘气。

船长抓住时机高声传令，“取出火铳准备射击！”

船舱内的水手不断递出枪械，甲板上快速往枪管内填入火药与弹丸。

那头海兽从水里钻出，海水从它身上倾泻而下。

身躯高达百米，像一只巨型鱿鱼。

头部长着五个巨大的眼珠，每一个都有磨盘那么大，直直地瞪着船队。

剩下的触手冲出水面举到空中，李航有些疑惑它在干什么，但手上动作没停，炎爆术已经脱手飞出。

那头海兽的触手忽然喷出绿色的水柱，直直朝舰队袭来。

炎爆术在海兽身上瞬间炸开，火球在它体表炸开，炸开一个焦黑的窟窿。

它一声咆哮，整个上身被爆炸的冲击波推得往后倒进海里，砸起的浪花有几十米高。

但那些绿色水柱已经落到甲板上。

水柱接触到船身的瞬间，木料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一个水手不小心被水柱正中了小腿，那条腿从膝盖以下瞬间被腐蚀断掉，周围的血肉已经变成了焦黑色。

他摔在甲板上，蜷缩着身体不停哀嚎。

“躲开那些水柱，腐蚀性极强！”船长高声提醒，又挥手招呼人手，“把伤员抬进船舱救治！”

海兽再次破开水面，想要故技重施，触手重新举过水面。

但甲板上火铳兵已经排成三列，铳管齐刷刷对准了那个巨大的身躯。

“开火！”李航扬声下令。

密密麻麻的铁弹呼啸而出，打进那个巨大的身躯里，单个铁弹打上去只是一个小孔，在这上百米的躯体面前跟针扎似的。

但上百发铁弹打进去，那个身躯瞬间多了许多伤口，墨绿色的黏液从躯干往外喷。

它发出嘶哑的低吼，触手在空中的摆动变得迟缓。

船长当即指挥各船调转航向，三艘战船的船头重炮缓缓指向海兽的方向。

炮手蹲在炮架旁边调整角度，没有瞄准躯干，而是对准了那五个巨大眼珠。

三门重型炮同时开火，炮声在夜空中炸成一声更巨大的轰鸣。

海兽两颗眼珠当场被炸穿，甚至能看到它身后的海面。

其他水手推来小型火炮也一起开火，几十发炮弹打进去，那个上百米的身躯瞬间变成了马蜂窝。

海兽的身躯猛地一抽，触须同时失去力量，重重砸进海里。

巨大的浪涛顺势涌来，三艘战船被推得不受控制地后退，船与海兽之间的间距被拉大了好几米。

海兽的口部在沉入水下之前喷出一大团绿色液体，直接让大片海面被染成绿色。

靠近那片海面的船身发出呲呲的腐蚀声。

那道黑影快速潜入海底，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完全消失在深海的黑暗里。

周围重新恢复到风平浪静，月光重新铺在海面上，像是刚才那场恶战从来没发生过。

只有船身上还在滋滋作响的腐蚀痕迹和甲板上的一片狼藉证明它不是幻觉。

李航趴在船边看向海面，水面下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几片被炸碎的触须碎片飘在海面上。

他回头看向船面，甲板上全是碎木屑和湿了的火药，几条桅杆和船帆被触手弄坏了，还有些被炸飞溅到船上的碎肉和黏液。

“各船立刻统计伤亡、清点物资。”李航对着船长吩咐，“那头海兽跑了，暂时应该不会回来，抓紧维修受损战船。”

船长应了一声，转身开始分配任务。

众人分头忙碌，甲有人发现那条海妖还在船尾缩着。

它刚才没被甩下船，也没被触须卷走，只是把自己蜷成很小一团。

年轻人走到它旁边蹲下来，低声说了什么。

海妖直起身子望了望周围，然后不停鞠躬，嘴里反复说着什么。

年轻水手侧耳听完对方的话语，转身走到李航面前。

“它在向我们道谢。”

李航看了它一眼，对年轻人说道。

“眼下这片海域依旧危险，让它先暂时留在船上。等船队驶入安全水域，再送它回归大海。”

年轻人转述之后，海妖听完点了点头，重新把自己蜷回船尾的角落，四肢却依旧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