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冰霜玄龟(新)
雪白的狐尾,毛茸茸,尾尖微微上翘。
那狐尾虚影很淡,但它出现后,花容与的速度暴增。
“区区五阶,也敢挡路?”
他低笑一声,声音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魂术再次催动,无形的魂力化作一张大网,兜头罩向雷纹虎。
虎瞳中的光芒剧烈闪烁,雷纹虎狂怒地甩头,可它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幻境生效了。
雷纹虎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形,人影、光、火、电,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拥而上。
它分不清真假,狂乱地扑咬四周,利爪拍击岩石,炸得碎石飞溅。
花容与趁势欺近,一指点在虎头眉心。
魂力如针,直刺入它神魂之中。
雷纹虎身躯猛地一僵,虎瞳骤然放大,然后两丈长的虎躯轰然倒地。
“总算死了。”
花容与喘了口气,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
不是雷纹虎伤的他。
是魂术消耗太大,神魂震荡,血气翻涌。
他站了一会儿,等气息平复了些,才绕过虎尸继续往前走。
身后,雷纹虎的尸体横在山道上,虎瞳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
——
越往山里走,妖兽越多。
三阶的白毛狼不知死活地扑上来,四阶的赤焰蟒从岩缝中窜出。
花容与都懒得纠缠,魂术一放,幻境展开,让它们自相残杀。
一头五阶的黑毛熊挡在路上,他绕不过去,只能硬打,魂力和妖力交替催动才把熊放倒。
红衣上多了好几道口子,有些地方被血浸透了,颜色变得更深。
伤口大大小小,大多只是皮外伤。
花容与没怎么管,确认没有致命伤,就继续往前。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停下来歇了口气。
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上,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灵果,咬了一口,吃下去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
他慢慢嚼着,眼睛望着前方。
寻灵雀虽然还没放出去,但九尾狐的直觉告诉他,芷仙玉髓就在狐岐山巅。
花容与脑子里忽然闪过渡昭的脸。
“啧啧啧,渡昭,等我拿到芷仙玉髓,这次你又要欠我一个人情喽。”
想到渡昭又欠自己一个人情,他没忍住笑出声。
越往狐岐山上走,禁制越多。
不是人为布下的禁制,是天然形成的。
青丘山脉深处灵力紊乱,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花容与几次险些触发上古阵法。
那些阵法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有些已经残破不全,但残存的威能依然可怕。
有一次他脚下一滑,踩错了一步,热浪扑面而来,火焰差点把他吞没。
他在最后一刻强行扭转身形,硬生生从阵法边缘挤了出去。
只是后背的衣服被烤焦了一大片,皮肤火辣辣地疼。
“该死……”他抹掉血迹,喘息着往前走。
前方传来风声。
不是普通的风,带着寒意的风,像是从冰窖里灌出来的。
花容与抬头看了看,山势在这里骤然拔高,一座孤峰突兀地耸立在雾气中,峰顶被白雪覆盖,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白光。
狐岐山巅。
花容与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终于快到了。
山脚到山巅,垂直距离不到千丈,但路极难走。
到半山腰的时候,风已经大到要把人吹飞起来的程度。
花容与不得不把兽形的尾巴放出来,用尾巴缠住岩壁上的凸起,把自己固定住。
雪也开始下了,细小尖锐的冰晶,被风裹着打在脸上,像刀子割。
一路上,花容与的狐爪都裂了,手冻得发紫,但他没停。
天色渐渐亮了,但在狐岐山巅,常年风雪弥漫,根本看不到太阳。
花容与终于爬上了山巅。
他瘫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上全是伤,衣服破烂得不成样子,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冻伤、割伤、烧伤、爪伤。
新旧交叠,和他往日翩翩贵公子的模样相去甚远了。
花容与牵扯到伤口疼得皱眉,“嘶,好久没那么狼狈了。”
他从储物戒里摸出疗伤丹药,干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身上受伤的位置传来一阵酥麻,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雀鸟,落在他肩头,羽毛白得发亮,像一团雪。
小雀鸟抖了抖翅膀,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主人!你可算把我放出来了,憋死我了憋死我了!”
寻灵雀的声音清脆响亮。
“别吵。”花容与揉了揉耳朵。
“我哪有吵!你都把我关了几天了?!”
“你知道我有多闷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一个人——”
花容与打断它,“等找到芷仙玉髓,回去给你吃三颗灵果。”
他作为九尾狐,虽然能大概青丘至宝的位置,但他没见过芷仙玉髓长什么,还是得放寻灵雀出来。
“真的?!”
寻灵雀瞬间安静了,小眼睛亮晶晶的,“三颗?大的那种?”
“嗯。”
“成交!”
寻灵雀扑腾着翅膀飞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然后闭上眼睛,仔细嗅着什么。
片刻后它睁开眼睛,兴奋地扑棱翅膀叫起来。
“主人,我找到了找到了,就在前面的寒潭!”
“那株发着七彩灵光的灵植就是芷仙玉髓,我闻到它的味道了,好香好香啊!”
花容与站起身,顺着寻灵雀指引的方向望去。
山巅中央,有一处不大的寒潭。
潭边长满了冰棱,晶莹剔透,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折射出冷幽幽的光。
寒潭中央,一株灵植静静生长。
通体莹白,叶片如玉,茎干笔直,散发出柔和的七彩光芒,在这灰蒙蒙的风雪天里,像一盏小小的灯。
芷仙玉髓。
花容与盯着那株灵植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勾起。
但笑意很快就收了回去。
因为寒潭边上还盘踞着一头巨龟。
很大,非常大。龟壳呈青黑色,布满冰霜纹路,像一座小山丘蹲在潭边。
寒气从龟壳上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周围的空气都被冻得微微扭曲。
竟然是八阶冰霜玄龟。
“八阶……”
花容与低声呢喃,眯了眯眼,“有点麻烦。”
岂止是有点麻烦。
八阶的冰霜玄龟,实力相当于渡劫期的修士。
花容与才金丹期,就算全盛状态,他也打不过。
更何况他现在浑身是伤,灵力消耗大半,魂力也去了七七八八。
寻灵雀急了,落在他肩头,小爪子抓着他的衣领,声音发抖:“主人,要不我们先撤吧。”
“太危险了,你受伤了,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花容与看着那株芷仙玉髓,七彩灵光在风雪中微微摇曳,他势在必得。
“撤?来都来了。”
他伸手扯了扯破烂的红衣,把衣襟拢了拢,又抬手把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整理仪容准备赴宴。
他对寻灵雀道,“你帮我掠阵。”
“主人!”
“去。”
寻灵雀虽然急,但还是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绕到寒潭的另一侧,躲在一块岩石后面,小眼睛紧张地盯着战场。
花容与深吸一口气,踏入了寒潭的范围。
脚刚踩上潭边,冰霜玄龟就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大,嵌在巨大的龟头上,看上去甚至有些滑稽。
但花容与没有笑,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冷冽的杀意。
冰霜玄龟正是看守青丘至宝,芷仙玉髓的守护灵兽。
只有一人企图盗窃芷仙玉髓,那就只有一个字,死。
它张嘴,喷出一口寒气。
那口寒气出口时只是一团白雾,迎风就涨,瞬间化成一场冰刃风暴。
无数细小的冰晶被风裹着,边缘锋利如刀。
花容与被逼的身形暴退,九尾狐形态彻底展开。
九条雪白的狐尾从身后伸出,妖力如潮水般涌出。
他的速度在这一刻达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在冰刃之间穿梭。
但冰刃太多了。
冰刃擦过他的肩头,划过他的大腿,皮肉翻卷,血还没流出来就被冻住了。
又有一道正面袭来,他勉强侧头避开。
冰刃贴着耳朵飞过去,狐耳被削掉一小撮毛,断毛在风中飘散。
花容与咬牙催动妖力,他反手一掌拍向玄龟。
妖力化作一只巨大的狐爪虚影,狠狠拍在玄龟的龟壳上。
轰——
巨响在山巅炸开,声浪震得积雪簌簌滑落,像小型的雪崩。
但龟壳纹丝不动,连条裂纹都没有,玄龟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反身一尾扫来。
那尾巴不长,但粗,像一根巨木横扫过来。
花容与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双臂交叉挡在身前,妖力灌注双臂,形成一层防护。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花容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寒潭边的岩壁上。
岩壁被撞出一个浅坑,碎石砸在他身上,骨裂的声音清脆,不是止一根,是好几个地方同时传来。
“咳——”
一口鲜血喷出来,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目。
花容与从岩壁上滑下来,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血从嘴角往下淌。
他的视线有点模糊了。
脑袋嗡嗡响,耳朵里全是杂音。
肋骨断了几根,左臂的骨头可能也裂了,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他抬起头,看着那头冰霜玄龟,眼底迸发出不甘和疯狂,
“不……咳咳,我还不能死,咳咳……”
他哑着嗓子,咧嘴笑了一下,边说边咳出血。
花容与运转体内的全部力量,魂力妖力灵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九尾天狐的魂形从他身后升起。
一头巨大的白狐,九尾展开,仰天长啸。
那啸声没有声音,但在神魂层面,它震动了整座狐岐山。
魂力如海啸般涌出,铺天盖地地压向冰霜玄龟。
玄龟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冰霜领域展开。”
方圆百丈之内,空气冻结,地面结冰,连风都被冻住了。
花容与的行动受阻,寒气侵入骨髓,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冰刃和冰锥从四面八方袭来,他遍体鳞伤。
红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寻灵雀急疯了,叽喳尖叫:“主人,快撤吧,你快撑不住了啊。”
“闭嘴。”
花容与的声音让寻灵雀瞬间噤声。
他抬起头,看着那头冰霜玄龟。
九尾狐的魂形在他身后凝实到了极致,九条尾巴在风雪中狂舞。
凝聚了全身的力量进行最后全力一击。
九尾齐出。
魂力和妖力在这一刻完全融合,九尾天狐的魂形化作一道白光,携着惊人的威势,直扑冰霜玄龟。
九条尾巴在飞行过程中不断伸长变大,狠狠砸在龟壳上。
龟壳上终于出现了裂纹。
冰霜玄龟那双冰冷淡漠的眼睛里,出现了震惊。
“你……竟然是九尾天狐?”
玄龟的声音很沉,像是许久不曾开口了。
它盯着花容与身后浮现的九尾天狐魂形,看了很久。
花容与已经没力气说话了。
九尾天狐的魂形在缓缓消散,他的身体在往下滑,膝盖已经撑不住了。
血从身上每一个伤口往外涌,滴在雪地上,汇成一小滩的红色。
玄龟收回了冰霜领域,空气中的寒意稍微减退了一些。
“芷仙玉髓是你们青丘的至宝。”
“你既然是九尾天狐,那就由你取走吧。”
它守护芷仙玉髓千年,终于等到了九尾天狐,它的已经使命完成了。
玄龟缓缓转身,随后沉入了寒潭。
涟漪一圈圈扩散开,然后渐渐平息,潭面恢复了之前那种不起一丝波澜的死寂。
花容与还跪在原地,久久起不来。
寻灵雀差点以为他死了,尖声叫着扑过来啄他的脸。
他抬手,有气无力地把小鸟拂开。
“别啄了……疼……”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动了动,撑着岩壁站起来,左臂完全抬不起来,右腿每走一步就钻心地疼。
大概是韧带伤了,也可能是骨头裂了,花容与分不清了。
他踉跄地走向寒潭,潭边结了冰,很滑。
差点摔了,幸好身后的狐尾撑了一下才站稳。
花容与把寒潭中央那株芷仙玉髓摘了出来。
寻灵雀飞到他肩头,看那株灵植,小眼睛里全是担忧,知道主人要安静,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