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人情味(新)
花容与拿着芷仙玉髓,指尖微微动了动。
一丝隐秘的灵力从指尖流出,无声无息地没入玉髓之中。
寻灵雀歪着头,看半天,虽然看不懂,但还是开口:
“主人,你终于有点人情味了!”
“嗯?”花容与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疲惫。
“是不是现在要回去把芷仙玉髓给渡昭他们?”
”他们若是自己来拿芷仙玉髓,遇上那个玄龟就麻烦了。”
八阶的玄龟和金丹修士,毫无可比性。
也就花容与敢仗着自己的九尾狐妖才敢如此冒险了。
花容与的动作顿了一下,轻笑一声。
笑声因为伤势太重而显得有些虚弱,但笑意是真切的。
他靠着岩石,慢慢滑坐到地上,九尾狐形态渐渐收敛。
狐耳消失,瞳孔变圆,九条尾巴逐一缩回体内。
狐妖的气息退去,变回人形。
不过此刻他身上被血迹和尘土覆盖,看着有几分狼狈。
“把芷仙玉髓交给渡昭?”
花容与的声音带着懒散漫不经心的调子,“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封灵盒。
盒子不大,巴掌见方,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暗金色的符文。
他把芷仙玉髓小心放入盒中,合上盖子。
符文逐一亮起,然后暗下去,彻底封存了玉髓的灵气和气息。
寻灵雀扑腾着翅膀落在盒子上,歪着头看花容与,满眼不解:
“主人,你费这么大力气摘它,又不给渡昭,藏起来干嘛?白忙活一场?”
花容与把封灵盒收回储物戒,靠着岩石,闭眼调息。
风雪还在吹,但比之前小了一些。
天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
“白忙一场吗?”
花容与睁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唇角勾着的那点笑意渐渐敛去。
“那倒不是,现在把芷仙玉髓给渡昭,还是太早了。”
寻灵雀眨眨眼,想了想:“主人,你好坏……”
“嗯?”
“渡昭要是知道你早就拿到了芷仙玉髓却藏了起来,肯定要气得拔剑砍你。”
花容与失笑。
笑声在山巅风雪中回荡,有些沙哑虚弱,但很肆意。
笑着笑着,牵扯到断骨,疼得他龇了龇牙。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坏吗?”
花容与动作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花。
随后拢了拢破烂的红衣,下巴微微抬起。
“走吧,下山,回去继续看戏。”
寻灵雀落在他肩头,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
声音带着点心疼:“主人,你明明很在意渡昭他们嘛……”
要不然就不会费那么大的功夫来这取芷仙玉髓了。
“主人受了这么重的伤,亏你还笑得出来……”
花容与伸手,轻轻抚了抚寻灵雀的羽毛,动作很轻很柔。
“在意?”
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雪吞没,“或许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
“我已经很久没有相信过谁了。”
寻灵雀追问:“那渡昭呢?”
“信任渡昭吗?或许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自言自语。
说完他就转身了,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青丘这才刚变得开始有趣。”
“渡昭,你可要继续把青丘的水搅浑啊。”
他这次回来,不仅为了找到自己心底的答案。
还是为了报仇,把青丘搅乱,他就高兴了。
风雪渐小。灰白色的天光慢慢暗下去,又要入夜了。
花容与的身影消失在山巅之下的风雪里。
狐岐山之巅恢复了平静。
寒潭边的血迹被新落的雪覆盖,岩壁上的坑洼被风吹来的雪填平,空气里的血腥气被风雪带走。
什么都没有留下,无人知晓有谁来过。
从狐岐山下来,渡昭一行人连夜回到了青丘城。
没取到芷仙玉髓,众人脸上还是的难掩疲惫与失望。
微生竹汀擦去额头汗水,叹道:“总算回来了。”
“据说近日宫中守卫又增加了,大家先回清霜院疗伤吧。”
“我再去打探究竟是谁抢先一步取走了芷仙玉髓。”
“可惜我们无功而返了。”
洛京灼的伤没好全,他龇牙咧嘴,撑着云霆剑:“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吧。”
“至少渡昭还挖回来了残枝,说不定还能有点用呢。”
就是这一趟打得太惨......两只六阶妖兽,他现在浑身骨头都疼。
叶裴生脸色苍白,冰灵力勉强支撑着:“先回去再说罢。”
他能隐隐感觉到,因为自己强行运转灵力出剑,他灵脉的伤势愈发严重了,要是再拖些,恐怕......
玉芙辛看出了大家气势低迷,安抚道,“芷仙玉髓虽没了,但茎叶带回来了,总比空手而归强。”
任欢颜低声道:“真希望这些残茎能被渡昭种活,如此修复灵脉的事就有希冀了。”
渡昭蓦地感觉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她郑重出声,
“种芷仙玉髓的事,我会尽力而为的。”
微生竹汀拍了拍她的肩,“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待我找到新的消息再用纸鹤告知你们。”
渡昭看着微生竹汀认真说道,“竹汀谢谢你,辛苦你领路了。”
”你日后若有需要我们帮忙之处,尽管开口便是了。”
想来微生竹汀平白帮了他们这么多忙,她真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哈哈哈,你这么说就见外了。”
“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如果日后我真有需要,那我肯定不会客气的。”
微生竹汀爽朗一笑。
以渡昭如今的年龄,她的修为和天赋都令人惊叹,定是这代天骄的翘楚。
日后仙途不可限量。
“不多说了,我先走了,你们不必相送,也赶快回妖宫吧。”
说罢微生竹汀便摆摆手离去了。
——
青丘的夜色沉沉,重重叠叠的宫殿掩映在惨白的月光下,不见平日里的华美,反倒透着一股令人压抑的阴冷。
一行人回到清霜院。
院中灵树依旧繁茂,泉水叮咚,却掩不住宫中愈发紧张的氛围。
为了避免被宫中侍女们见到他们满身是伤带回来,众人小心翼翼地潜回居所。
渡昭刚刚才安顿下来,便看到宫人匆匆来报,说是九王女要召见他们议事。
一走入内厅,便见白霜泣正站在窗前。
她一袭白衣,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只是那张平日里骄傲矜高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森然的冷意。
听到动静,白霜泣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掩在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着,甚至隐隐颤抖。
“九殿下深夜来召,不知有何贵干?”
渡昭神色平静地走上前,她只当这个小王女又是闹情绪。
白霜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死死盯着渡昭,半晌才惨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渡昭,你可知道,我今日查到了什么?”
“愿闻其详。”
“我原以为,母王平日里对我百般纵容,由着我任性。”
“甚至在兄长姐姐们面前处处抬举我,是因为她真的偏爱我这个小女儿。”
白霜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中闪过一抹极痛的绝望,
“可我时至今日才发现,全都是假的。”
渡昭垂下眼睑,并未接话。
白霜泣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愤怒:“母王根本不是宠我!”
她把自己不小心偷听到白若眠的话都说了出来。
“她是拿我当靶子,把所有的明枪暗箭都引到我身上,好去保全她那个真正心疼的白景弦!”
”从始至终,我不过是她给白景弦铺路的一块垫脚石!”
大厅内一片沉默。
渡昭和玉芙辛等人对视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我本来母王以为不愿看到我们骨肉相残的,所以我从来不曾害过人,就是怕母王伤心。”
白霜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水生生逼了回去,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阴郁无比,
“我顾念着母王的身体,顾念着那点可笑的血脉亲情。”
“可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让我替白景弦当了那么久的活靶子,那座妖王之位,她还不想给我。”
“那我偏要去争一争,我绝不让她如愿!”
说完,白霜泣猛地转过头,一双狐眸紧紧地盯着渡昭:
“渡昭,我知道你们不是普通妖修,必定实力高强。”
“只要你们肯帮我争夺储君之位,替我铲除白晏辞或者白景弦。”
”本殿下承诺,事成之后,妖宫国库里的天材地宝,任你们挑选!”
不错,白霜泣又一次召见渡昭他们,就是希望他们能成为她争储君之位上的一大助力。
自从进入妖宫后,渡昭他们一直没有表态拥护她,她急了。
渡昭看着眼前这个白霜泣,她已经明里暗里暗示他们多次,让他们帮她。
只怕是他们一直没有表态,所以今夜才来这里捅破这层纸窗户。
渡昭知道白霜泣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给另一个孩子当做挡箭牌,是很悲惨。
可是他们如今连芷仙玉髓都没找到,自顾不暇,怎么能再卷进这些妖宫的斗争呢。
渡昭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含糊其辞地应道:
“霜泣你言重了。”
“我们不过是刚修出人形,来青丘历练的普通妖修。”
温颜雪也附和道,“况且,这妖宫之中高手如云,我们这点微末道行。”
“如何能奈何得了另外几位王男王女的眼?”
渡昭:“所以霜泣,你还是莫要开这种玩笑了。”
“渡昭,你这是在拒绝我?”
白霜泣脸色一变。
“殿下说笑了,阿昭不过是实话实说。”
一旁的玉芙辛咳嗽了两声,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王室更迭乃是青丘至整个妖界的大事,我们实在无能为力。”
白霜泣看着他们的话说的水泄不通,明显就是想打着马虎眼的妖修。
“好,既然你们不肯帮我,那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帮我。”
她说完一拂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偏殿。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了。
她就不信,他们这群妖修没有一点把柄。
看着白霜泣离去的背影,洛京灼咂舌,“这白霜泣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连姝千不由得出声,“她是疯了吗?”
”渡昭,要不咱们还是离她远点吧。”
“嗯。”
渡昭轻轻放下茶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们只管找我们要的东西。”
——
青丘狐宫的局势,在一夜之间彻底失控。
起因是一桩极其恶劣的丑闻,八王女白期雪“私养妖兵”。
事情爆发得极其突然。
就在白霜泣下定决心争储的第二天清晨。
有巡逻的妖卫在妖宫禁地附近的一处隐秘山谷里,突然发现了一批行踪诡异的妖众。
那是一处被秘密开凿出来的地下营地。
当妖王禁卫军冲进去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数十名浑身散发着黑气的妖兵正在一处血池旁修炼邪术。
更令人发指的是,营地的角落里堆满了低阶妖族的尸骸,这些妖兵为了快速提升修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吞食同族的妖丹。
在青丘,吞食同族妖丹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
而“私养妖兵”,更是直接触碰到了妖王白若眠那根最敏感的神经,这等同于谋逆。
事情暴露后,不过短短两个时辰。
所有的线索和证据,便排山倒海般地砸向了同一个方向:八王女白期雪。
禁卫军在妖兵营地的大营里,当场搜出了一枚带有八王女印记的令牌。
不仅如此,在一本记录着妖兵粮草、军饷开支的账册上,每一页都清晰地盖着八王女的专属印记。
被抓获的三名妖兵统领在严刑拷打之下,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便熬不住了。
纷纷吐血哀嚎:“都是奉了八殿下之命!”
“是八殿下让我们在这里秘密练兵,说是......
“说是为了有朝一日清君侧!”
最致命的,是禁卫军在妖军主帅的洞府里,搜出了一封白期雪的亲笔书信。
字迹娟秀却带着妖力,字里行间皆是对妖王宝座的觊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