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真相啊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们都没看到，廊下站定的花容与面无表情，斜阳将少年的身影拉得极长。

孽种、畜生、狗杂碎……

他被接回妖宫后，比这更难听千百倍的辱骂字眼他都听过。

原以为自己被娘亲接回来，就代表妖族能接受他的血脉了，可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他还是一个拥有一半肮脏血脉的半妖。

那些几乎化为实质的恶意起初将花容与伤得体无完肤，后来他就对此麻木了。

只要娘亲心里有他，这些便都不算什么。

可现在她们说，娘亲不爱他。

还是娘亲留下他，只是因为他对那个七殿下有用……

七殿下是谁？也是娘亲的孩子吗？

还有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药引子？

娘亲把他接回来真的是别有所图吗？

不可能，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肯定是他们为了伤害自己才想出的新花招，编排出的这些话。

娘亲明明是爱自己的。

娘亲接自己回妖宫一定是因为他们是骨肉相连的母子。

“他们说的一定是假的……”

花容与不敢相信地喃喃道，修长的手指却不自觉抓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

可有些怀疑的种子一旦落进泥土里，就会以一种疯狂的速度生根发芽。

无眠的夜里，花容与闭上眼，就是在弥罗拍卖行卑躬屈膝的那几年走马灯似地在脑海中闪过。

时至今日，他仍数不清有多少次都是因为那些噩梦而惊醒。

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能在那里活下来，靠的从来不是运气，而是远超常人的察言观色与收集刺探的能力。

那些伪装和藏在笑脸后的刀子生不如死，连一只狗都不如的生活，他比谁都清楚。

过去，他总偏执地认为那是娘亲对自己的磨砺，用一层名为“母爱”的茧把自己死死包裹起来。

如今，那只茧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半夜时分，妖宫如同死一般沉寂。

花容与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身形如同一道轻烟，避开了偏殿外松懈的守卫。

他太了解这群妖侍了，他们打心底里瞧不起他，防备自然也是最弱的。

他没有去别处，而是潜向了白若眠的书房，寝宫偏殿的机要阁。

凭着多次夜探的经验，他轻易地避开了几处低级的禁制，从窗棂的缝隙中翻身而入。

阁内燃着淡淡的龙涎香，花容与屏住呼吸，手指在暗格与书架间快速而无声地翻动。

在一处隐秘的夹层里，他摸到了一卷用禁术封印的古籍。

封皮上赫然写着四个字：换皮之术。

花容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咬破手指，用半妖之血强行融开了一角封印，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

“以换血之法……可瞒天过海，重塑根骨……”

那一行行字，像是一把柄生锈的钝刀，在花容与的心头来回地割。

就在这时，阁外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与低沉的说话声。

“景弦的身体近来如何了？”

那是白若眠的声音，依旧那么高高在上，却带着花容与从未听过的焦急与心疼。

“回王上，七殿下的皮肉剥离之痛愈发剧烈，若再不进行换皮，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答道，是妖宫的首席巫医。

花容与整个人如坠冰窟，僵在了书架后的阴影里。

“花容与那边呢？养得如何了？”

白若眠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的皮囊可有受损？”

“王上放心，偏殿那边一直看着，那半妖每日服下奴才配制的‘养皮膏’，

如今那身皮肉鲜活得很，正适合七殿下。

且那半妖对王上百依百顺，绝不会出什么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