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阿月第一次走出地下,却不知道自己该算几岁
B8显示“临时”以后,电梯内部发生了第一个明显变化。
那盏黄灯变亮。
旧水泥墙逐渐褪去。
但没有恢复成现代电梯。
只是颜色不再那么陈旧。
像一个长期封闭的房间终于有人打开窗。
顾建国没有立刻出来。
他说:
“先接孩子。”
这句话和他四十年前的选择完全一致。
管理员先处理住户。
自己最后走。
但现在没人让他独自承担。
警方已经联系儿童救助、民政和医疗人员到场。
虽然所有人都无法解释一个1991年的儿童为什么会出现在今天,他们仍然先按“发现疑似长期失联未成年人或身份不明人员”准备基础程序。
医疗检查。
安全评估。
身份核查。
临时安置。
没有人要求她先证明自己是不是鬼。
先确认是否需要帮助。
这正是顾建国当年没有完成的现实流程。
最大的问题仍是:
阿月怎么出来。
地下那部分不能直接用人进去牵。
镜中部分也不能硬搬。
林川提出继续用现实连接。
把二零三那面小圆镜拆不下来,便让刘女士打开浴室门,保持通风。
同时把一台摄像设备放在镜前。
B8也保持视频连接。
两边先确认。
镜中阿月仍然抗拒。
“我不想回去。”
地下女孩说道:
“我也不想把你吃掉。”
这句话让所有人一愣。
她们显然都担心重新合在一起意味着一个消失。
林川说道:
“不要求你们合。”
“先出来。”
“出来以后再决定。”
因为“离开地下”和“两个意识合并”不是同一件事。
不能把两个问题绑在一起。
地下阿月问:
“我出来以后住哪?”
儿童救助工作人员回答得很谨慎。
“先做身体和身份评估。”
“如果你需要临时住处,会有地方安排。”
“不是安宁公寓地下。”
“也不会要求你跟谁回家。”
这句话很重要。
尤其最后一句。
她不需要因为没有家就随便认一个母亲。
也不需要被某个住户收养,才能获得离开的资格。
现代现实体系至少提供了第三种可能。
临时保护。
地下女孩似乎听懂了。
“那我可以带镜子里的我一起吗?”
工作人员听不懂。
林川解释成:
“她有一件很重要的旧物。”
没有必要让所有人理解异常细节。
只要流程可以容纳即可。
下一步是确认出口。
顾建国说,阿月当年从正常电梯下去。
理论上也应从正常电梯出来。
但B8目前不是系统楼层。
不能按按钮。
唯一可行的是让电梯保持开门状态,由地下阿月自己走到门口。
她如果能跨门,说明临时安置条件已经解除。
如果不能,再继续查缺的程序。
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
不伸手。
不呼唤。
不催促。
地下深处传来很轻的脚步。
啪。
啪。
像塑料凉鞋踩地。
一步一步靠近。
黄灯下先出现一双脚。
很小。
穿着旧式红色塑料凉鞋。
然后是膝盖。
花裙子。
最后,一个七八岁女孩站到轿厢里。
与黑白照片一模一样。
她不是透明的。
也不是水影。
皮肤有颜色。
头发会随走动轻轻晃。
只有一个异常:
她的衣服完全是1991年的样子。
像时间没有从她身上走过。
医护人员本能想靠近。
林川示意先等。
门槛是最后一步。
地下阿月停在那里。
她低头看脚。
“顾叔叔。”
“我出去以后,你会来吗?”
顾建国在走廊里回答:
“会。”
“这次我交班。”
女孩点头。
然后抬起一只脚。
跨过门槛。
没有风。
没有黑水。
没有灯灭。
只是电梯发出正常的“叮”声。
阿月站到一楼大厅。
第一次真正进入现在。
她先看LED灯。
再看手机。
再看房东身后的饮水机。
所有东西都让她陌生。
最让她困惑的是大厅里很多人的头发。
“为什么大家头发都这么奇怪?”
刘子航在旁边忍不住笑。
紧绷气氛第一次出现一点正常孩子的轻松。
阿月看见他。
“你是谁?”
“刘子航。”
“你几岁?”
“六岁。”
阿月想了一下。
“那我比你大。”
所有成年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从身体看,她七八岁。
从出生时间推算,她应该五十多岁。
从意识停留时间看,地下部分只过了很少的日子。
镜中部分却积累了几十年观察。
她到底几岁,没有简单答案。
医疗人员没有纠结。
“先按你现在身体状况检查。”
这最合理。
法律年龄、身份年龄以后再核实。
身体需要当下照顾。
阿月被带到临时检查区域。
体温正常。
心跳正常。
会疼。
需要喝水。
甚至会饿。
护士给她一小块面包。
她先问:
“要登记吗?”
这一句话让林川心里发酸。
一个孩子被地下规则困太久,已经把任何生活行为都和登记联系在一起。
护士摇头。
“吃面包不用登记。”
阿月愣了一下。
然后慢慢咬了一口。
她吃东西的动作很真实。
不是香火。
不是借名字。
是真的咀嚼和吞咽。
至少此刻。
她更像活人。
二零三浴室的小镜却在同一时间发生变化。
镜中阿月没有消失。
她坐在镜子里,看着现实中的另一个自己吃面包。
“她出来了。”
刘女士问:
“你呢?”
“我不知道怎么出来。”
这说明两部分确实独立。
地下阿月获得身体。
镜中阿月仍只有倒影。
她不是简单缺失的一魂。
她已经是一段完整的后来经历。
如果强行把她塞回身体,可能等于抹掉其中一个。
林川决定暂时不处理。
先让镜子保持遮挡。
让她继续能通过视频与外界交流。
这一切可以慢慢解决。
还有顾建国。
阿月跨门以后,B8显示再次变化:
临时住户:已离开。
管理员:待交接。
所有人看向林川。
这三个字非常危险。
管理员待交接。
似乎地下仍坚持必须有一个人接班。
顾建国也没有走出来。
林川直接问:
“为什么必须交接?”
顾建国回答:
“以前规定。”
“现在呢?”
地下沉默。
林川继续:
“现在安宁公寓有房东。”
“有物业。”
“有保安。”
“有警方调查。”
“有住户登记系统。”
“为什么还要一个人住在地下值班?”
这不是与鬼讲道理。
而是在指出制度已经变化。
一个1987年合理的管理员岗位,不代表2026年仍需要按同样方式存在。
尤其管理员不得离岗这种规定,本身已经不合理。
房东也当场说道:
“现在物业管理由我负责。”
“住户登记按现实系统。”
“地下不设置管理员住宿岗位。”
独眼保安说道:
“夜间巡查我值班。”
民警则确认:
“地下区域后续纳入调查与封控,不需要私人长期值守。”
不同现实职责被重新分开。
没有一个人需要包办所有责任。
管理员岗位正在被现代制度拆解。
B8显示屏上的“待交接”开始闪烁。
随后变成:
岗位取消?
末尾竟出现一个问号。
像地下空间第一次遇到没有办法套用旧规则的情况。
林川没有替它回答。
房东直接在物业记录上新增一条:
原安宁公寓旧管理员住宿及地下值守岗位自即日起确认废止。
由产权方签字。
物业盖章。
警方作为现场资料留存。
不是符。
不是咒。
是一份现实管理文件。
盖章落下时。
B8显示屏上的问号消失。
变成:
岗位取消。
顾建国站在地下走廊尽头。
第一次朝电梯门走来。
可他走到一半,忽然停住。
所有人以为还有规则。
顾建国却低头看着自己胸前。
那里挂着一串钥匙。
其中一把,自己开始晃动。
他脸色变了。
“还有一户没注销。”
“谁?”
顾建国抬头。
“我妹妹。”
“顾明月。”
她明明已经从三零二迁出。
可在最早的管理员登记体系里。
顾明月的名字。
可能从来没有真正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