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顾明月留下的“后册”,第一页写的不是名字
“后册”这个词出现以后,林川没有立刻去找顾明月。
顾明月已经完成住户迁出和管理员离职。
如果每出现一个旧问题,就重新把她叫回来,等于永远无法真正结束旧登记体系。
更重要的是。
阿月只说顾明月提过后册。
没有证据证明后册就是她创造的。
先找现实资料。
这是现在所有人形成的共识。
第二天上午,房东联系旧物业档案接收部门。
警方也从顾建国、梁永福以及早期工作人员资料中寻找“后册”“附册”“临时册”等类似记录。
最先提供线索的,反而是顾建国。
他听到“后册”两个字以后,想起一件事。
“不是住户册后面那本。”
“是水房以前的杂册。”
旧水房年代,正式职工、家属、长期居民有正常登记。
但还有大量不好归类的人。
临时工。
投亲者。
无证件者。
路过借住者。
甚至附近街坊暂时托放的孩子。
这些人不一定能进正式名册。
水房值班人员便另外准备一本杂册。
不是法律身份登记。
只是为了知道:
今晚楼里到底有多少人。
发生火灾或者事故时,至少别漏掉。
从最初目的看,后册和地下八号一样,并不邪恶。
它甚至是为了避免有人因为没有正式身份而被忽视。
可后来安宁公寓改建。
制度变化。
旧册子没有正常移交。
顾明月接手登记以后,把“后册”继续保留。
问题就从这里开始。
她对记录的理解太绝对。
正式住户册里的人,必须对应房号、姓名和去向。
后册里的人,则被她定义为:
暂时不能进入正常记录的人。
时间久了。
“暂时”再次消失。
剩下的只有:
不能进入。
顾建国想不起后册最后放在哪里。
但他说了一条重要线索。
“她不放档案柜。”
“她说后册不能跟活人册放一起。”
林川问:
“那放哪?”
“以前三楼楼梯转角有个小壁龛。”
“水房时代放消防沙桶。”
“改建后封了。”
房东马上查图。
三楼楼梯转角确实有一段墙厚得不正常。
不是承重墙。
也没有管线。
施工图标注:
旧消防器材位封闭。
这一次没有夜里开墙。
白天。
物业。
警方。
施工人员。
全部在场。
确认结构安全后才拆。
墙砖切开。
里面只有一个不到半米深的小空间。
没有鬼。
没有尸骨。
只有一只铁盒。
铁盒已经严重生锈。
表面写着两个字:
后册。
民警按物证流程取出。
打开。
里面一本黑色薄册。
还有一支已经干掉的红蓝铅笔。
林川没有直接碰。
由民警翻页。
第一页没有姓名。
只有分类。
无父。
无母。
无户。
无名。
无生。
无死。
前四个还能理解。
后两个让人不舒服。
“无生”是什么意思?
“无死”又是什么?
继续翻。
第一类“无父”。
七人。
都有姓名。
可能只是父亲身份不详。
第二类“无母”。
三人。
第三类“无户”。
十几人。
很多后来都用红笔写:
已补。
说明他们之后完成了户籍或正式登记。
第四类“无名”。
五人。
其中四人后来补了姓名。
最后一个:
女婴。
1987年11月3日。
左脚六趾。
接生:徐桂兰。
暂称:
小年。
不是正式名字。
只是一个方便记录的称呼。
因为出生那年快到年尾。
林川终于第一次知道,那个孩子至少曾经有一个别人叫她的称呼。
小年。
但后面没有“已补”。
只有一行顾明月的字:
无人认领。
暂存后册。
民警继续往下翻。
第五类:
无生。
只有两个人。
没有姓名。
第一条:
男童。
约五岁。
自称从四零五出来。
查无出生记录。
第二条:
成年女性。
自称住过槐树巷。
查无出生记录。
状态:
待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户籍遗漏。
“查无出生记录”在现实中并不意味着没出生。
尤其早年很多人的出生登记不完整。
但为什么单独分类为“无生”?
顾建国看过照片后也说不清。
他只记得顾明月后来越来越执着于“记录必须对应”。
一个人如果现实存在,却查不到出生起点,她会认为这个人“不完整”。
最后一类:
无死。
数量最多。
十二个。
都是已经长期无人见过,却没有死亡证明,也没有明确去向的人。
其中几个名字,恰好出现在地下八号一百零八张去向不明纸条里。
这说明两套系统确实发生过重叠。
后册不是新的世界。
是旧登记体系最边缘的一层。
所有难以归类的人都曾被塞进去。
林川问:
“小年的记录后面还有没有?”
民警继续翻。
没有。
但册子最后夹着一张很小的纸。
像从别处撕下来。
上面写:
后册之人,不得入户。
不得分房。
不得领钥。
不得在楼内过生日。
最后一条被红笔圈了三次。
不得在楼内过生日。
这解释了四零四墙上的身高线。
小年每年11月3日都会出现一次记录。
却永远无法真正过生日。
因为在这套旧规则里:
过一次生日,就代表年龄增加。
年龄增加,就意味着这个人被承认“活过一年”。
可后册不允许她获得这种正常住户才有的时间。
所以她永远停在出生第一天。
苏雨看着那张纸。
“那把她从后册移出去不就行了?”
林川没有马上回答。
理论上很简单。
现实却有一个问题。
把一个人移出错误记录之前,必须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是活人?
是某种被保存的意识?
还是早已经死亡,只剩出生记录在不断重复?
不能因为觉得她可怜,就随便给她补一个身份。
那仍然是在替她决定。
民警提出最现实的办法。
先查徐桂兰当年活动记录。
查顾建国1987年的值班资料。
查附近医院。
查福利机构。
查有没有符合左脚六趾特征的女性后来接受过矫正或医疗。
如果小年后来真的进入现实社会,她可能已经有另一个名字。
那就不能再把“小年”这个临时称呼强加给她。
调查开始。
后册则被封存。
可就在铁盒离开三楼壁龛的时候。
整栋安宁公寓突然传来一阵很轻的声音。
不是水管。
不是敲门。
是孩子笑。
只有一下。
紧接着。
四零四墙上所有重叠了几十年的四十九厘米身高线,最上面突然多出一条新的。
五十厘米。
她长高了一厘米。
后册被现实取出来以后。
那个停在出生第一天的孩子。
终于开始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