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部长的重量
他的笑声轻淡,却蕴含着与此刻疲惫身躯完全不符的锐利。
“没想到本大爷竟然被你们这些家伙当成‘肥羊’对待。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说些华丽的语言激励下本大爷,说不定会得到的更多?”
话语落下,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木手勇次郎愣住了。
那张常年被阴郁笼罩的面孔,那双总是闪烁着算计光芒的眼眸,在这一刻出现了罕见的空白。
望着面前这个明明已经体力透支、明明已经被剥夺了网球能力、却依然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的男人,他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似乎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一般。
然后,木手勇次郎的脸颊竟奇迹般的向上扬起了几分弧度。
那不是他以往习惯性带着审视与算计的冷笑,也不是面对对手时那种阴险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笑,那是一种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笑。
而这股来自内心的真诚,不但柔和了他面部冷硬的线条,也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息。
“如果可以给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的话,”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浮现出来的,“我当然愿意遵从您的意愿,少爷。”
“少爷”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不再是单纯的客套或逢迎,而是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意。
迹部怔了一瞬,随即一道张狂的笑声响彻球场上空。
“哈哈哈......哈哈......”
迹部仰头大笑,笑声肆意而畅快,仿佛将这一整场比赛积累的疲惫、不甘、愤怒,统统随着这笑声释放了出去。
他笑得肩膀耸动,笑得眼角渗出泪花,笑得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那是属于“冰之帝王”的光彩,骄傲、自信、从容,睥睨一切。
笑声渐歇,迹部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木手勇次郎手中那把紫色的球拍上。
那是属于“杀手”的球拍,此刻却被这个曾经最阴狠的“杀手”亲自恭恭敬敬的递到了自己面前。
“好啦。”
迹部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伸出手,迹部一把握住球拍。
那一瞬间,他仿佛感受到了木手勇次郎掌心残留的温度和汗渍,感受到了这把球拍所承载的,不只是一个人的网球,还有一个人、一支队伍的寄托。
迹部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锋芒毕露,锐利如刀。
“既然你都做到了这个份上,那本大爷就带上你这位“臣民”的球拍,重新迈向“世界”。”
“臣民”二字从口中说出,不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一种认可,一种接纳。
““臣民”吗?”
听着迹部口中说出“臣民”二字,木手勇次郎的唇角笑容没有丝毫减弱,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模样,甚至带上了几分真诚的谄媚——是的,谄媚,但此刻他的谄媚却并不会令人感到反感,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只因从迹部的语气中,听出来那两个“臣民”二字,并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一种被接纳后的认可与平等。
“当然,我们期待您的凯旋。”
他的声音很轻,却坚定如铁。
迹部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审视、探究、理解、默许。
然后,他转过身,迈开步伐,向着球场底线位置走去。
但此刻,迹部的背影却显得挺拔如松,步伐沉稳有力,完全看不出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越前龙雅的压力下,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苦苦的进行着挣扎。
望着迹部渐行渐远的背影,木手勇次郎身后的甲斐裕次郎,双拳紧握又松开,松开又紧握,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挣扎。
他望着木手勇次郎的眼神里,有困惑,有不解,有压抑的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最终,性格直率的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盘踞已久的疑惑:
“勇次郎......你为什么要对那个冰帝的少爷,做到如此程度,甚至都快到了......”
他顿住了,下面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木手勇次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迹部的背影上,声音平静如水:“甚至到了卑躬屈膝的地步?”
甲斐裕次郎愣住了,没有回话。
但他的沉默,却已经替他做出了回应。
空气再次陷入到了凝固当中。
而比嘉国中的其他成员——田仁志、平古场、知念宽等人,也都停止了各自的动作,目光齐齐的落在了木手勇次郎身上。
午后的阳光在他们的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整个球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远处传来迹部拍球时的“砰砰”声,一下又一下,似乎是敲击在每个人心上,又似乎是进行着倒计时敲钟。
木手勇次郎依旧望着迹部的方向,没有说话,良久,他才轻声一笑。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能够被风吹散,却又很重,重到像是承载了太多太多。
他没有立即做出任何回应,只是静静的站着,目光追随那道华丽的身影。
直到迹部在发球线位置站定,开始了他漫长的调整动作后,木手勇次郎才终于转过身,面向自己的队友们,目光一一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甲斐的困惑,田仁志的不甘,平古场的压抑,知念宽的迷茫。
这些面孔,木手勇次郎的目光看了三年,训练时看,比赛时看,吃饭时看,睡觉前看。
他们是他的队友,是他的伙伴,更是他的责任,是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牵挂。
然后,木手勇次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
“因为你们注定无法踏入今年的“世界赛”,甚至哪怕是明年、后年的世界赛也是一样。”
“纳尼?!”
田仁志第一个反应过来,那张圆润的脸上瞬间涌起不甘的怒火。
平古场和知念宽也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似乎想要反驳什么。
但就在他们即将开口的瞬间,却对上了木手勇次郎那双冰冷,锐利,宛如杀手瞄准猎物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残酷。
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他们的心头蔓延开来,熄灭了才刚刚升起的怒火。
看着面前这些熟悉的伙伴,看着他们眼中的光芒被自己亲手浇灭,木手勇次郎的内心同样不太好受。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紧握的双拳不甘的用力,但表面上他却并没有丝毫表露。
反而,眼中的那抹冰冷更加浓重了几分。
“怎么?难道我说的有错?”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逼视般的锐利。
“在这个“世界级”技能满地走,“异次元境界”多如狗的“世界”当中。你们这些连“异次元境界”都够不到的“庸才”,怎么去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难道去给别人当热身工具?还是说上去“碰瓷”运动员保险?”
锐利的话,让木手勇次郎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般,狠狠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内心深处。
田仁志的眼眶开始泛红,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憨厚笑意的大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泪水。
他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木手勇次郎看到了。
他看到了田仁志眼中的泪光,看到了平古场紧握的双拳上暴起的青筋,看到了知念宽低垂的脑袋下那咬得发白的嘴唇,看到了甲斐裕次郎眼中闪烁的复杂光芒。
于是,他的语气,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
“我之所以对迹部那个家伙,做到如此程度,除了那家伙本身具有的人格魅力之外,他的“迹部财团”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他的语气一顿,声音再次变得低沉了下来,像是在陈述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毕竟冲绳那个鬼地方可并不富裕......”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
但甲斐裕次郎懂了,平古场懂了,田仁志懂了,知念宽也懂了。
他们突然明白,为什么他们的部长——那个一向阴冷、算计、不择手段的男人,会在今天,在这个球场上,对一个其它学校的部长,露出那样温和的笑容。
为什么会用那样恭敬的语气,喊出那一声,,,,,,“少爷”。
因为冲绳。
因为那个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个美丽却又贫穷的海岛。
因为那里的孩子,没有东京的豪华球场,没有昂贵的私人教练,没有财阀提供的顶级装备。
他们只能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一遍遍的练习,一次次的流汗,用最笨拙的方式,追逐着那个黄色的、小小的“梦”。
而迹部财团,那个庞大的、富可敌国的财团,却是能够轻易的改变这一切。
场面陷入了死寂。
比嘉国中的几人,双拳紧紧握着,指尖重重的抵在掌心,却没有一个人再开口反驳。
他们的眼眶泛红,喉结滚动,却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
人总要对生活低头。
有轻松的钱挣,谁也不想出了校门后,迷茫的到处碰壁。
谁不想追逐纯粹的梦想?谁不想昂首挺胸的站上世界的舞台?但现实是,没有钱,他们连之前去往全国大赛的往返票都差点买不起。
想到此处,他们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望向了那道身影。
原来这才是他们部长的真正模样。
那个一向阴冷而不择手段的男人,竟然在这最后的时间内用他自己的方式,为这支队伍做出了最后一件事。
用他的尊严。
用他的卑躬屈膝。
换一个可能。
换一个冲绳的“未来”。
球场内,迹部站在底线后,一下一下的拍着球。
“砰...砰...砰......”
那声音很有节奏,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生涩。
与平日里那个挥洒自如的迹部不同,此刻的他,像是在笨拙的寻找着什么
迹部的调整时间明显拉长了许多,无论他再怎么调试,也仿佛再也找不到那个曾经刻在骨子里的感觉,找那个本该与生俱来的节奏。
汗水从他的额前滴落,模糊了他视线,但他却没有抬手去擦,只是专注的盯着手中的球,一下,又一下。
对面,越前龙雅安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催促,但也没有做出任何准备接球的动作。
他就那样懒散的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转着球拍。
那双随性的眼眸里,透露出一种洞察一切的平静,仿佛已经笃定了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砰!”
终于,球拍撞击网球的清脆声响起。
那颗黄色的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竟......径直的飞出了界外。
裁判惊愕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望着迹部。
他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对面的越前龙雅,像是窥探到什么一般,眼中不免闪过一丝恐惧。
但作为裁判的专业素养,还是让他迅速调整了过来,清晰的报出了当前的情况
“一发失误!”
迹部愣住了。
望着那颗落在场外的网球,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区域,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这是他?这是他迹部景吾的发球?那个曾经让无数对手连球影都看不见的发球?
迹部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球拍。
那是木手勇次郎的紫色球拍,与他惯用的那把不同。
但这不是理由,他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他关于网球的一切,正在一点一点的被对面那个家伙从身体里抽离。
“呼!”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后的他,从裤兜里拿出了另一颗崭新的网球。
“砰!”
长时间的调整后,网球再次应声飞出。
但这一次的轨迹,却低得可怕。
甚至连中网都没有触碰到,便已然落在了他自己的半场,无力向前滚了两圈后,停在那里,像是在嘲笑什么。
“双发失误!15-0!”
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颤抖。
越前龙雅停止了转拍的动作,单手轻轻握住了球拍,目光落在迹部身上。
他的声音慵懒而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没用的。你关于网球的很多能力,都已经被我彻底剥夺了。现在的你,只是一个才触碰到球拍的初学者。”
他顿了顿,那双随性的眼眸中,陡然射出一抹锐利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