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杜杜担忧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独立的样子,从废墟中重生,不再依赖曾经依赖的一切,只靠“羽化成蝶”的自己。
“他终于看清了。”场外,平等院凤凰淡淡开口,语气中却带上了一丝欣慰,“终于在这场比赛中看清了对手,看清了自己,看清他“仁义”网球的起点。”
“是啊,”种岛修二感叹的接了一句,“只是这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幸村可是个很好的“未来”呢。”
场面瞬间沉寂了下来,所有人在此刻都不约而同的垂下了头,眸中的暗淡更是如潮水般蔓延在每一个人眼中。
幸村昏死对于霓虹众人的打击不可谓不大,甚至到现在为止他们都还没有接到任何关于幸村在医院的消息。
“向前看。”
可就在这时,三船入道却直接出声打破了沉寂。
“把头抬起来,向前看!小崽子们。”
“幸村精市用生命给你们开出了“希望之花”,难道你们就准备这么沉寂下去?!”
“给老夫把头抬起来!”
最后一句话,三船入道是怒吼出声的,那声音甚至覆盖了看台之上,正在议论德川和也的观众声,将整个中央球场吼为之一静。
“幸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可这场比赛你们仔细看看球场上的那个男人,他难道付出的代价就很小?”
眼见场面安静,三船入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继续开口。
“将恐惧从身体中拔起,将对失败从人生中剔除、将疼痛从神级反射中屏蔽、将对自己的怀疑从脑海中删除。”
“他现在虽然没有踏入那个境界,但他剩下的东西却比那个境界更加宝贵。”
“他只有网球,只有眼前这场注定会迈入“毁灭”的单程票。”
众人齐齐一愣,在三船入道的话语下,无论是观众还是中央球场那包厢中的官员,都再一次将目光放回到了球场当中。
重新审视起这场被他们“嫌弃”的比赛。
“呵。还不错嘛,三船总教练。”
越前龙雅轻笑一声,兜帽下的唇角扬起了一抹向上的弧度。
球场内,杜杜喘着粗气,把球拍撑在地上,转头看向了长椅上的慈郎。
然而,慈郎却纹丝不动。
不也不能说纹丝不动,他只是把手从长椅的两侧放了下来,整个人半躺在了长椅之上,用胳膊撑着脑袋,像在看一出与他无关的动漫。
“切,真是个同样任性的家伙。”
杜杜别过头,收回视线,不再看那个讨厌的家伙。
既然高手不下场,那就由他这个“小高手”来收拾残局,他就不信了,难道凭他的状态,还打不过对面的“残血兵”?
转身走向发球位置,可当杜杜站在发球线上时,却没有立即发球,而是握着球,闭上了双眼,在调整了下呼吸节奏后,才用力将球发出。
“砰!”
网球再一次发出。
只不过,这一次的发球杜杜刻意加重了力道,试图尽快将这又丑又臭长的第七局拿下。
可让杜杜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分他拿的比之前还要漫长。
甚至漫长到他的每一次挥拍都仿佛被带上了延迟一般,不但挥出的异常吃力,而且还伴随着手臂火辣辣的灼烧感。
对场,德川和也从底线左端跑到右端,又从网前退回底线,再从边线扑向另一边线。
他的脚步甚至比起杜杜的来说要更加缓慢,但依靠着“预感”的帮助,他总是能在杜杜挥拍的时候,就已经提前迈出了步伐,从而到现在为止,杜杜依旧没有拿下这一关键的一分。
可久攻不下的防线,如果没有吹响反攻的号角的话,那么终究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更不要说这位负责防守的人,还是一位已经到达身体极限,严重负伤的德川和也。
“砰!”
一记强而有力的扣杀终是轰开了德川和也的城门,重重的砸在了德川和也的身后。
“平分!”
裁判的声音适时响起,而此时的杜杜却没有半分高兴的神色,反而有种被“鬼”缠上的感觉。
“......呼...呼呼......”
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不断从他的口中传出,那炽热的鼻息在灯光的映射下,似乎都隐隐看到了些许白色的气流。
“...搞...搞什么...搞什么鬼......”
“为什么对面那个家伙,都已经到现在的情况了,还是能挥动球拍?”
杜杜不解望着对场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伸手微微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后,咬了咬牙,再一次将网球抛向了半空。
他就不信了,哪怕他们的网球已经到达了几乎“神话”的地步,但人体的极限就摆在那里,除非真的进入到那种“虚无”的层次。
不然,眼中精芒一闪,怒吼声从杜杜的口中响起,“本场比赛将由我杜杜拿下!”
“砰!”
网球在杜杜的大力挥拍之下,再一次呼啸着向德川和也的半场袭去。
而不出杜杜所料,在他挥拍的刹那,已经仿佛是具行尸走肉的德川和也,再一次提前迈动了步伐。
只不过,即便如此,他那步履蹒跚的脚步却依旧没有追到杜杜的发球,只能在距离网球落地之前的位置将整个人抛向了空中。
“砰!”
球拍在极限距离位置勉强的蹭到了网球的边缘,发出一声沉闷而挣扎的脆响。
然而,当那颗网球摇摇晃晃的越过球网的瞬间,杜杜的身影却早已如同一尊成魔不语的“杀神”,稳稳的等候在了网前。
当网球掠过球网的刹那,他没有丝毫犹豫的将球拍高举过头顶,迎着德川和也回击过来的网球,轰出了一记干净利落的大力扣杀!
“砰——!”
网球如同一颗沉重的炮弹,狠狠的砸在了德川和也身后那片早已布满伤痕的场地之上,随后又以一种近乎暴虐的姿态高高弹起,最终重重的撞在了观众席前那道冰冷的钢化玻璃之上,发出一道令人震颤的闷响声。
“Game!米国队,4-3。”
令人窒息的第七局比赛,终于被杜杜艰难的咬了下来。
可杜杜握着球拍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拿下这一局后的欣喜,也不是因为战胜德川和也后的兴奋,而是因为刚才那记孤注一掷的扣杀用力过猛,以及漫长拉锯战中无休无止的挥拍所导致的肌肉痉挛,让他的前臂肌肉在此时正不受控制的跳动着。
“......呼......呼......呼......”
杜杜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腔像一个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他缓缓抬起头,汗水从眉骨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还是努力的用一种近乎审视般的目光,看向对面的德川和也。
只见对面的德川和也此刻正用两把球拍支撑在地面之上,整个身子的重量在此刻也几乎时全部压在那对早已不堪重负的球拍之上。
虎口处的伤口早已崩裂,殷红的血液正沿着拍柄缓缓向下滴落。
一滴。
又一滴。
无声的砸在他脚边的地面上,印出一圈又一圈的暗红色斑点。
他的身体在微微摇晃着,就像风中的残烛,每一次摇晃都仿佛会在下一秒熄灭火苗。
可他却始终没有倒下。
甚至,从他那刻意调整的胸口起伏节奏来看,他还在咬着牙调整着呼吸,还在拼着命的为下一局战斗做着准备。
杜杜沉默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盖过他的心头。
他忽然意识到,对面这个他原以为能够轻松拿下的对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自己当成劣势的一方。
在这个骨瘦如柴、浑身是伤的男人眼中,他杜杜好像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与他抗衡的对手,而是一个随时都能够翻越过去的NPC?
甚至杜杜怀疑,德川和也自始至终,都是将他自己放在了和慈郎那个“怪物”一样的高度在和他进行着对战。
“可......可这怎么可能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仿佛是藤蔓一般死死的缠绕住杜杜的心脏,让他不甘的咬紧了牙关。
尽管他已经认可了德川和也的信念与勇气。
可是。
那真的可能吗?
难道这个连眼皮都已沉重得快要耷拉下去、连撑开双眼都似乎要用尽全身力气的男人,真的还想凭借着这副残破到极点的身躯,去打败那个怪物?
那个如神韵一般、仿佛根本不可战胜的怪物?
“不,这根本就不可能。”
杜杜在内心暗道。
这已经不是信念或者勇气的范畴了,这是横亘在人与神之间的绝对鸿沟,是无法用信念、决心、精神,这些来弥补的物理差距。
哪怕他再怎么欣赏德川和也,哪怕他再怎么敬佩对方那如同钢铁般的精神,哪怕他再怎么相信对方深不可测的潜力,可他依旧不相信对方能够打败慈郎。
哪怕这个人在下一秒就突破到传说中的“虚无”境界,打破那扇无数网球选手梦寐以求的大门,也根本不可能办到。
可是......
看着对场那个身体已经摇摇欲坠,只能勉强依靠两把球拍支撑着自己身体,却始终倔强的不肯倒下的身影,杜杜忽然间又觉得,自己那份笃定的判断开始了动摇。
那双眼睛。
即使隔着一整个球场,即使那双眼睛的眼皮已经在不住的颤抖,像是随时都会合上一般。
但杜杜却依然能够看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依旧在燃烧着,不肯熄灭。
那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更纯粹、更滚烫的东西,就像是黑夜中的星星,始终在闪烁着光芒。
或许......
或许他站在这里,真的不是为了来喊几句慷慨激昂的口号来的......
杜杜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连忙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荒唐的念头驱逐出去,可他的目光却有些不受控制的瞟了一眼场边长椅上坐着的那个男人——芥川慈郎。
慈郎依然半躺在那里,姿态要多随意就有多随意,神色更是慵懒至极,仿佛此刻球场上正在发生的这场惨烈搏杀与他毫无关系。
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杜杜总觉得,此刻的慈郎正在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探查着德川和也。
或许......他真的可以做到呢......
第八局的比赛,就在杜杜这些纷乱如麻的胡思乱想中,拉开了帷幕。
双方交换发球局。
德川和也站在了属于自己的发球线上。
不过,哪怕他仅是站在那里,膝盖却已经在开始了抗议,不停的颤抖着。
那不是因为恐惧接下来的比赛,而是因为肌肉已经濒临极限,就像是被拉伸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都可能崩断。
虎口的伤口早已麻木,但血液依然在流,顺着球拍的拍柄,一滴滴的滴落而下,砸在他的脚边,溅开,又渗入地面,映出一颗颗逐渐连成一片的暗红色斑点。
他的每一次呼吸在此刻都像是在吞咽锋利的刀片,喉咙深处更是不断的翻涌处一股股铁锈般的腥甜。
眼皮早已沉重得像是被灌了铅,视野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模糊,眼前的景象在他此时看来,就像时一个正在从边缘开始缓缓熄灭的屏幕,只剩下中心那一小块区域还在勉强的维持着亮光。
可他依旧没有倒下,反而把网球牢牢的握在了掌心。
那颗黄色的小球在他此刻血肉模糊的手掌中,显得是那般沉重,又那般滚烫。
“砰...砰......砰...”
凌乱的拍球声传出。
德川和也手中带着猩红的网球对着地面拍下后,又弹起接住。
然后,在拍下,再弹起,在接住。
可是这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仅用于在发球前调整手感寻找节奏的动作,却被他反反复复的足足做了七遍。
不是因为犹豫不决,而是他的手指在疯狂的抽搐着。
他的肌肉好像已经集体罢工了,甚至每一根连接的神经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叫。
让他哪怕是每做一次这个轻巧的动作,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一般虚无。
而所谓的“球感”,在这种每一条肌肉神经都在背叛他的条件下,早已无从谈起,彻底变成了一种奢侈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