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俾斯麦的谜题
日吉则全程一言不发。
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规矩的一如既往，就仿佛哪怕离开了武馆，但骨子里的东西却让他无法放松。
然而，他的目光却出卖了他，此刻他那双一向冷冽的眼睛，正死死的锁定在投影屏幕上，锁盯在慈郎那张依旧挂着微笑的脸上。
他想看穿那张脸，想知道那个微笑底下到底蕴含着什么。
而在他们旁边，宍户和凤长太郎的表情则显得格外复杂。
宍户的眉头紧锁，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双锐利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球场中的慈郎。
而凤长太郎则双手死死的紧握成拳，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目光同样牢牢的锁定着投影内似乎已经被压制的慈郎前辈。
他们可能是在场所有人中，对这份矛盾体会得最真实的两个人。
既想德川前辈赢，又不想慈郎输。
既想证明慈郎离开的决定是错误的，又害怕看到慈郎失败的样子。
所以他们只能沉默。
而就在霓虹代表队众人对德川和也的强势表现，产生出不同心思的时候，看台上的几个角落里，几双眼睛正在用着完全不同的方式审视着这一场比赛。
德国队的区域里，波尔克的双臂缓缓交叠放于胸前。
尽管他的这个姿势和以往他在观看比赛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但站在他身旁的俾斯麦却注意到，波尔克的眼神变了。
不是变得紧张，而是变得更加锐利，就仿佛是在用目光不带任何情绪的解剖这一场比赛的两人，冷静且专业。
“好强......这就是那个德川和也的力量吗？”
塞弗里德的声音在德国队的席位上响起，语气里掺杂着货真价实的震惊和一丝隐隐的无力感。
他瞳孔微微颤抖着，视线死死的锁定在投影屏幕上那个身后八翼展开、浑身缠绕着雷光的男人。
他也是天才，但看着此刻的德川和也，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天堑般的距离。
“不。难道不应该说，并不是德川和也太强，而是慈郎真的好像已经到达了极限？”
俾斯麦适时开口接过了话题。
可他的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太确定，像是在试探什么。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他注意到了塞弗里德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这个年轻人太容易轻视对手，也太容易打出情绪化网球。
作为队友兼搭档，他有责任缓一缓这个气氛。
可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就被一道平静到近乎冰冷的声音所打断。
“俾斯麦。你真的是那样认为的吗？”
Q·P没有转头，甚至没有看俾斯麦一眼。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球场之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可不相信这是你的真实想法。”
“要知道，即便你没有踏入到“虚无之境”，但以你临近那个境界的感知力而言，难道感受不出来此刻慈郎根本就没有用出全力？”
Q·P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指责，没有嘲讽，只有纯粹到令人发的逻辑分析，像是在陈述一个绝对真确的事实。
俾斯麦愣了一下，随即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了一丝被戳穿后的讪笑。
“我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而已。”他拍了拍塞弗里德的肩膀，语气轻松的继续开口，“毕竟塞弗里德都已经被震惊到了这种程度，做他的好搭档兼人生导师，难道不应该配合一下他？”
“哼。”
塞弗里德不满的轻哼了一声，这种被调侃的滋味并不好受，哪怕调侃他的人是他的搭档。
可就在他想反驳一句的时候，波尔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
波尔克没有回头，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他那声低沉的声音。
“适当的配合确实有助于缓和队内的气氛。但如果给塞弗里德传递了错误的信息，导致他的心态在本届世界赛上受到不可逆的影响，那这件事可就不是“缓和气氛”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他的声音沉下去几分，变得更加冷硬。
“塞弗里德的眼光虽然现在还看不出具体的情况，但他作为德国队的一员，他的天赋有目共睹。”
“我们只有将球场内的真实局势给他分析出来，才能让他的内心对这场比赛有足够的认知。”
“同时这也是让其他人都能够清晰的认知到对手实力上限的机会，所以，这种误导性的玩笑，我不希望在出现。”
“是。”俾斯麦沉声应道，随即将认真的目光看向了塞弗里德。
“塞弗里德，你要认真记好了。如果你的眼睛已经欺骗了你的大脑，那么就用你的身体去进行感受。
“？？？”
塞弗里德满脑袋问号的看着俾斯麦。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突然说出这种让他根本就抓不到头脑的话。
“好了，听我的，认真感受吧。人可能会说谎，但网球不会。”
然而，俾斯麦根本就没有打算解释，仅是轻轻拍了拍塞弗里德的肩膀后，便不再多言，目光也重新落回到了球场之上。
“Fake，搞什么嘛。”
塞弗里德不爽的嘟囔了一句，但他并没有选择在追问这个话题，而是收起了刚才那副震惊到失神的表情，站直了身体，双眸认真的与俾斯麦一起看向了球场。
只不过两人的目光尽头却是不同的人物，俾斯麦的目标是慈郎，而塞弗里德却再一次落回了德川和也身上。
波尔克略带深意的瞥了一眼塞弗里德的身影，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投影屏幕上的慈郎身上，那双一向冷静到近乎可怕的眼神里，此刻竟忽然闪过了一抹不知名的淡光。
那不是担忧，也不是忌惮，而是一种评估，一种只有在面对真正对手时，才会出现的专业眼神。
“仔细看着吧。”
波尔克的声音缓缓响起。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语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轻，但此时德国队的每一名成员却都听得一清二楚。
“马上，你们就会看到一个全新的棋盘降临。”
“眼前这种毫无生机、仅靠一些乱七八糟的招式以及数量取胜的棋盘......”他顿了顿，目光中那看穿一切的精芒一闪而过，语气笃定继续开口。
“完全就是那个家伙的障眼法而已。可不要被他蒙骗过去了。”
“而且，从慈郎现在所散发的气息来看，这还远远不是他全部的实力。”
他收回了目光，扫了一眼身后所有的德国队队员。
“你们都给我看好了，不要永远被表象所迷惑。只有看穿一切的本质，才能做出正确的抉择，从而迈向胜利。”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在德国队的区域内响起。
而就在德国队这边“整顿军心”的时候，离他们对面更远处的观众席上，瑞士队的阿玛迪斯正独自站在看台边。
他没有在之前的座位上继续坐着，而是挑了一个视野最开阔的位置，双手环抱，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被无数人称赞过“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的锁定在慈郎身上。
作为少数几名已经在打职业比赛的选手，在场的选手中没有几人能够比他更有资格评判一个“虚无之境”高手的真实状态。
而此时在他的感知中，慈郎压根就没有用出全力。
不，不止是“没有用出全力”这么简单。
阿玛迪斯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一些。
以他的眼力而言，他能够“看到”的东西比普通的职业选手要多。
无论是力量流动的方向、还是精神力的分散程度、亦或者是肌肉的收缩、呼吸的节奏与能量的释放等关键因素，他都可以通过这双眼睛，看的比别人更加清楚。
而此时他从慈郎身上所看到的所有数据，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那就是这个棋盘，慈郎那个怪物，顶多只用了八分力。
而剩下的那两分，才是这个棋盘真正可怕的地方。
甚至从刚才棋盘破裂后的那一抹黑色空间中，他竟看到了一丝黑色的轮廓。
“那究竟是什么？”
阿玛迪斯的眉头锁的更紧了，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那一闪而过的黑色画面。
但仿佛过了许久之后，依旧毫无结果的他，只能将注意力再次放回到了棋盘之上。
八分力的棋盘就已经能够覆盖掉整片“神域战场”，能够让德川和也的八翼都找不到半分破绽，能够将一个同样是“虚无”的选手刷的团团转。
那剩下的两分呢？
那两分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力量，究竟又会强大到何种程度？
它们又会以怎样的方式体现出来呢？
阿玛迪斯的目光在慈郎的身上来回扫视，试图从他的肌肉状态、呼吸节奏和精神力波动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
可他什么都找不到。
慈郎在他面前就像一堵厚实到极点的墙，没有缝隙，没有弱点，甚至连时间的痕迹都没有。
那种浑然一体的感觉，让阿玛迪斯这位职业选手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近乎于不得安宁的情绪。
他隐隐约约的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令他无法用语言描述、但身体本能已经先于大脑察觉到的东西。
慈郎在计划着什么。
不是战术层面的计划，不是下一球要打向哪个角度的计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计划。
这种被计划的感觉，让阿玛迪斯的后背微微发凉，内心中的预警也越发浓郁。
而在他对面的更高层看台上，法国队的加缪正单手撑着腮边，姿态慵懒，目光却炯炯有神的注视着球场。
他的表情如果单用悠闲来形容，还不太准确。
因为她确实看起来很放松，右腿搭在左腿上，脚尖轻轻点着空气，球拍被他横放在了膝盖上，看起来简直不像是一个国家代表队的主将。
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他的话，就会发现，他那双看向球场的美丽双眸里，此刻正不时闪过一抹幽光。
对于今年的F国队而言，此刻霓虹队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领先了他们太多。
特别是这种“批量”制造“虚无”选手的能力，简直令他感到心悸。
如果在正赛上遇到的话，哪怕是释放了全部实力的F国队，也根本无法取胜。
“唉，真是令人头疼的事啊。”
加缪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好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不可能相信霓虹队代表队真的有那种能够“批量”制造“虚无选手”的能量。
“算了，那些事情以后他们去想吧。现在......”他的话语一顿，目光温柔的看向了膝上的球拍，“让我们继续这场完美的约会吧。”
与此同时，在他的对面，西班牙队的区域里，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独自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
梅达诺雷。
他的名字在之前的世界赛中如雷贯耳，但最近的两年里却几乎没有在出现在公众的视野当中。
此刻他将兜帽压得很低，帽沿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侧脸。
他的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似乎看起来极为放松，但如果有人坐在他旁边，就会发现他那双被阴影遮蔽起来的眼睛里，此刻正在闪烁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光芒。
他一直在看着德川和也。
不是在看德川和也的球技，也不是在看他的翅膀，更不是在看德川和也是怎么迈入“虚无之境”的，而是在看他那个人。
“呵呵，真有意思。一向讲究公平公正，满嘴“仁义道德”的家伙，最后竟然踩到了后辈的肩上。”
“真是讽刺啊。”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而且......”
他的目光在德川和也那双粉红色的眼睛里仔细观察着，在那双令他讨厌的眼神中，此刻他竟看到了一种令他熟悉的东西。
“...呵...呵呵呵......真是...有趣。”
他意味不明的轻笑出声，丝毫没有理会旁边因为他的笑声而感到震惊的队友们，依旧我行我素的盯着德川和也的身影。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摧毁起来，才最有价值。”
“你说是吧，梅达诺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