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李力群请吃饭

沈安以为这事跟他就没关系了。丁默群死了，李力群上台——谁当76号的头，关他什么事？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翻文件、照常喝茶、照常跟山田渡边下棋。日子过得像一碗白开水，没滋没味，但安稳

——对于他这种潜伏人员安稳就是最大的美好!

这天下午，沈安正靠在椅背上假寐，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井野秘书在门口探进头来。“沈桑，李力群主任来了，请您晚上去聚贤楼吃饭”

沈安睁开眼睛，心里动了一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行，知道了!”

井野秘书走了。山田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大，李力群请你吃饭？这新官上任，不烧火，先请客？”

沈安看了他一眼。“吃饭堵不住你的嘴？”

山田缩了缩脖子，不问了

晚上七点，沈安到了聚贤楼。包间在二楼最里面，是丁默群以前常订的那间。沈安推门进去，李力群已经坐在里面了——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看见沈安进来，站起来，脸上堆着笑，伸出手

“沈少佐，久仰久仰！请坐请坐！”

沈安跟他握了握手，弯了弯腰。“李主任客气了。”他在对面坐下。李力群亲自给他倒茶、递烟——殷勤得像个店小二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菜上来了，酒也上来了。李力群端起酒杯，敬了沈安一杯。“沈少佐，以后76号的事，还请您多多关照。”沈安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是辣的，从喉咙一路烧下去

“李主任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李力群放下酒杯，又从旁边拿起一个布包，推到沈安面前。布包不大，但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的什么，不用猜都知道

“沈少佐，这是给龟田司令官的一点心意。麻烦您转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不谄媚，不冷淡，不远不近

——投名状!给龟田的投名状!

沈安接过布包，捏了捏——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几十根小黄鱼。他点了点头，把布包放进怀里。“李主任放心，我一定送到”

李力群笑了，又给他倒了一杯酒。“沈少佐爽快！来，再喝一杯！”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李力群很会说话，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这种人，比丁默群难对付

沈安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耳朵却竖着。五米之内，那些心声从李力群的脑子里撞过来——

【沈安这个人，是龟田的心腹，得拉拢。但也不能走得太近——走太近了，龟田会起疑。饭吃了，金条送了，面子到了。剩下的，看他怎么做了。】

——滴水不漏。沈安心里冷笑了一声

李力群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沈少佐，听说您跟吉川科长也很熟？”

沈安摇了摇头“还行不过不够熟。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而已”

——不熟？李力群的心声又撞了过来——【不熟？那最好。吉川贞子那个女人，太狠，离她远点，我给她送的那个红党的人，也不知道她满不满意……】

沈安的手指微微一顿——红党的人？李力群给吉川贞子送了一个红党的人？什么时候？抓的？还是出卖的？

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李主任，您跟吉川科长也有来往？”

李力群笑了笑。“没有。就是听说她办案厉害，随便问问。”

——撒谎。沈安没有戳破。两个人又喝了几杯，聊了几句闲话。李力群站起来，伸出手。“沈少佐，今天打扰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沈安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李主任客气了。改天再聚!”

两个人出了包间，下了楼，出了聚贤楼。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沈安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李力群上了车，车子发动，消失在夜色里

沈安站在路灯下，把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叫了一辆黄包车，往宪兵队去。到了宪兵队门口，他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往楼里走。龟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龟田的声音。“进来”

沈安推门进去，弯了弯腰。“司令”

龟田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见他进来，抬起头。“这么晚了，什么事？”

沈安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放在桌上。“司令，李力群主任让我转交的，他说这是他的心意!”

龟田拿起布包，打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合上，收进抽屉里。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还说了什么？”

沈安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请我吃了顿饭，聊了几句闲话。没提别的!”

龟田点了点头“行了，知道了。你回去歇着吧”

沈安弯了弯腰，退了出去。站在走廊里，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李力群给龟田送了金条，给吉川贞子送了一个红党的人。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讨好!

他转身往回走，顺便看看山田和渡边在干嘛

推开门，山田和渡边正坐在那儿。看见他进来，山田抬起头。“老大，回来了？李力群找你什么事？”

沈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事。吃饭，你们还不下班？”

山田愣了一下。“就吃饭？”

“嗯，就吃饭”

“马上回宿舍了”

沈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李力群给吉川贞子送了一个红党的人。是谁？被抓了？还是被出卖了？人还在吗？还能救吗？

——不能主动问!不能打听!不能表现出任何好奇!

他睁开眼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温度刚刚好。他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翻。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但他的心里在翻江倒海

——红党的人。李力群用红党的人给自己铺路!吉川贞子拿到了这个人，又立了一功!龟田拿到了金条，也满意了!

他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亮了，照着空荡荡的院子。他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

烟雾在暮色中散开，很快就散了

——那个红党的人，能扛住吗？会出卖别人吗？红党那边知道吗？有没有收到风声？他没法通知他们，不能去联络点，不能有任何动作

他吸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山田和渡边在对面下五子棋，两个人又吵起来了。沈安听着他们拌嘴，闭着眼睛，一句话都没说

——76号还是那个76号，换了个名字，换了个主人，但换汤不换药。

沈安打了一个招呼就回家了

窗外，夜很深，很安静。路灯还亮着

76号还是那个76号，只是换了一个更狡猾的主人

——这个世道，好人活不长，坏人活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