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吉野的忠告
沈安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深吸了一口气
门口的两个日本兵看见他,立正敬礼。他笑着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烟,一人递了一根“两位辛苦”
日本兵接过烟,笑着点了点头。他进了院子,往住院部走。楼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药味,刺鼻得让人想吐。上了三楼,走廊里站着几个宪兵,腰里别着枪,目光扫着四周。他们看见沈安,侧身让开
松本站在吉野病房门口,看见沈安过来,立正敬礼“沈少佐,您来了?”沈安点了点头“吉野大佐精神怎么样?”松本压低声音“不错,今天还下床走了两步”沈安笑了笑,推门进去
吉野半靠在床上,背后垫着枕头。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不再是惨白,有了一点血色
嘴唇也不那么紫了,干裂的口子结了痂。他看见沈安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笑“沈桑,来了?手里拿的什么?”
沈安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脸上堆着笑。“大佐,您最爱吃的酱牛肉、卤猪蹄、鸡爪子,还有一瓶好酒。水果也是新鲜的,挑了半天。”吉野看着那堆东西,笑了。“你倒是有心。”沈安嘿嘿笑了两声,在床边坐下。“大佐,您今天气色不错啊,生龙活虎的。什么时候再去料理店大展雄风?我可是好久没跟您喝酒了”
吉野哈哈大笑,笑到一半牵动了伤口,龇了龇牙。他指着沈安,声音沙哑。“你小子,宪兵队第一勇士,上次一挑三,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把我的人都灌醉了。”沈安脸一红,连连摆手。“大佐,您别取笑我了,我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吉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酒,咽了口唾沫。“把酒打开,倒一杯。少喝点,解解馋!”沈安愣了一下。“大佐,您这伤——”吉野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倒一杯,就一杯。”沈安不敢再说了,打开酒瓶,倒了一小杯,递给吉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把酒瓶递给旁边站着的宪兵小林君——让他给其他人分一分“来,大家一起喝。这是吉野大佐的心意”
几个宪兵高兴了,拿碗的拿碗,拿杯的拿杯,把酒分了。沈安把买来的卤味也拆开,摆了一桌子。酱牛肉、卤猪蹄、鸡爪子、花生米,满满当当。几个人围在床边,边喝边聊。吉野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好久没喝了,舒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吉野放下酒杯,看着沈安,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沈桑,借调的事,你知道了吧?”沈安点了点头,满脸疑惑。“大佐,我正想问您呢。为什么借调我?我跟李力群,一个是宪兵队的!一个是76号的!都不是特高课的人?查泄密事件,用得着我们?”
吉野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敲着。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安。“沈桑,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你们这次去金陵,贴身保护我的这些人——小林、松本,还有其他几个,也都去。”他看了一眼屋里站着的几个宪兵。“他们跟你一起走。”
沈安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大佐,这——为什么?他们都走了,谁保护您?”吉野摆了摆手。“我的伤不碍事。龟田会从宪兵队调人过来。你不用担心我。”
沈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吉野抬起手,打断了他。“沈桑,你听我说。到了金陵,对方要求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问,别看,少做少错。我和龟田就是你的后盾,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替你兜着!”
沈安看着吉野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很诚恳。“大佐,您放心。我这条命是您和龟田长官给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会给您丢脸!”
吉野的心声从对面撞过来,很轻——【吉川贞子这家伙,在去金陵的路上被杀了……我哥哥把我保了下来……这次借调,大概率就是要查一查那些接触过目标人物的忠心……】
沈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吉野看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行了,你回去准备准备吧,明天还要赶火车,早点休息!”沈安站起来,弯了弯腰。“大佐,您好好养伤。等我回来,再陪您喝酒。”
吉野笑了“去吧!”
沈安转身往外走。小林和松本跟在后面,三个人出了病房,下了楼。沈安站在医院门口,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下散开,很快就散了
——吉川贞子死了?在去金陵的路上被杀了?谁杀的?军统?红党?还是日本人自己?他来不及多想,他只知道——他必须去金陵。不能拒绝,不能不去。不去就是抗命,就是心虚!
他叫了一辆黄包车,坐上去。“柳树胡同。”车夫拉起车,往前跑。沈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的心里很乱
——查接触过目标人物的忠心?谁的目标?小岛三郎?还是石井四郎?还是……吉川贞子?她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开口,但活人会。所以这次去金陵,不光是查泄密,还要查忠诚?查他?查李力群?查所有接触过小岛三郎和石井四郎的人?可是我和李力群保护的是假的呀?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路灯亮了,昏黄昏黄的,照着空荡荡的马路。街上人少了,偶尔有一辆黄包车从身边驶过,车夫喊着“让一让”。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他没有露出破绽。他保护假目标的时候尽心尽力,连中统的人冲进来他都没放水。李力群可以作证,他的忠心,龟田等人可以作证!
吉川贞子怀疑他,但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她不敢动他,也不会动他,现在她死了,更没人会无缘无故的来动自己!
——自己只要安分守己,做好本职工作,不打听,不问,不看。吉野说了,他和龟田是他的后盾,有他们在,他怕什么?
黄包车在柳树胡同停下。沈安付了钱,下了车,走到家门口,推开门,屋里黑着灯。他把门关上,开了灯,去厨房把中午腌好的鱼拿出来。鱼腌了一下午,入味了。他起锅烧油,把鱼放进去,煎到两面金黄,加水,加葱姜蒜,盖上锅盖炖
他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白色的汤,浓稠的,鱼肉的香味飘了满屋
——要不要申请拒绝?不,不能拒绝。拒绝就是心虚,就是有问题!
吉野不会害他!吉野说去,他就去!
他把鱼盛出来,端到桌上。又盛了一碗米饭,坐下来,慢慢吃。鱼很嫩,汤很鲜,但他吃着没什么味道。他吃完饭,洗了碗,洗了澡,躺到床上
盯着天花板!
——到了金陵,特高课科长会怎么对他们?审问?查问?还是只是例行公事?他不知道——但他必须演,演一个忠心耿耿的狗腿子。演到他们相信,演到他们放心,演到他们把他当成自己人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睡吧!明天还要赶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