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赴金陵

第二天早上九点，沈安准时出门。灰布长衫，黑布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别的什么都没带!

不能带枪，不能带刀，不能带任何让人起疑的东西。去金陵是借调，不是打仗，带那些东西反而惹麻烦!金陵的人不会那么不识趣吧!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很久的小洋楼，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回不来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掐灭了!

他把门锁好，叫了一辆黄包车，“闸北火车站。”车夫拉起车往前跑。沈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五点半被挂钟吵醒，洗漱、吃早饭、收拾东西，到现在快九点半了。他不急，集合时间是十点左右

闸北火车站到了。沈安付了钱，提着包下了车，站在广场上，看着这栋灰扑扑的建筑。火车站人很多，扛包的、拉车的、等车的，挤挤挨挨，吵吵嚷嚷

他穿过人群，走到集合点——候车室东侧，一块空地被宪兵围了起来，清场了。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兵，端着枪，腰板挺得笔直。他走过去，掏出证件晃了晃。“宪兵队特别行动队，沈安”

日本兵看了看证件，侧身让开。他走进候车室，里面已经有人了，是他之前带去保护小岛三郎的那五个人，全都到了，站在角落里抽烟

小林君第一个看见他，眼睛亮了，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跑过来。“老大，您来了！”

沈安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烟，一人递了一根。“辛苦了。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小林君接过烟，点上，嘿嘿笑了两声。“托老大的福，睡了两天好觉。”沈安又给另外几个人递了烟，几个人都接过来，点上

“老大，这边——”小林拉了拉沈安的袖子，指了指候车室另一头。沈安看过去，愣了一下——山田和渡边站在那里，两个人手里端着茶杯，正跟旁边一个宪兵聊天。山田穿得很随意，便衣，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洗。渡边还是老样子，闷声不响，站在旁边喝茶

“他们怎么也来了？”沈安的眉头皱了一下。小林压低声音。“不知道!比您早到一会，说是龟田司令官让他们来的”沈安点了点头，没有问，走过去

“你们俩这段不是贴身保护龟田长官吗，怎么也来了？”沈安的声音不高，但没有藏着掖着。山田转过头，看见他，笑了。“老大，借调啊。龟田司令官让我们来的，说您那边缺人手。我们跟您一起去金陵。”渡边也点了点头

沈安看着他们，心里动了一下——贴身保护龟田的人都被调来了，这事比他想的大，而且都是和吉野说的对上了!都是接触过目标的人，他没有说什么，拍了拍山田的肩膀，“来了也好，路上有个伴”

山田嘿嘿笑了两声“老大，听说金陵那边好吃的不少，您可得请客!”沈安白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正事办完了再说。”山田缩了缩脖子，不说了

几个人站在一起抽烟聊天。沈安没有问山田为什么被借调，山田也没有问沈安。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这是他们在宪兵队生存的规矩!

山田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沈安耳边。“老大，您听说了吗？吉川贞子好像死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沈安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大了一点，眉头往上挑了挑

“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震惊。山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是听说的，没准儿。您别往外传——”沈安瞪了他一眼。“这种话不要乱传！小心惹祸上身！”

山田缩了缩脖子，不说了。沈安又点了一根烟，慢慢吸了一口，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候车室门口传来脚步声。沈安抬起头，往那边看去

李力群走在最前面，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笑容底下藏着疲惫，藏着不安，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人，都是76号行动队的，腰里别着枪，步子很稳!

沈安把烟头按灭，走过去，伸出手“李主任，您来了!”李力群跟他握了握手。“沈少佐，早，人齐了？”沈安点了点头

“不对吧还有武田呢？”

“还有武田？李主任你是不是记错了？”

李力群扫了一眼候车室里的人——宪兵队的，76号的，站成两拨。他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武田就带着人来了

十一点了。火车进站，汽笛声响彻云霄。沈安带队，所有人上了火车。宪兵队的人坐一节车厢，76号的人坐另一节，中间隔着武田他们

李力群主动和沈安坐在相邻的位置，李力群靠窗，沈安靠走廊。火车开了，窗外的景色开始往后跑。房子、田野、树木、河流，一帧一帧地闪过。

李力群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声音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沈少佐，您这次去金陵，知道是什么任务吗？”沈安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在家休息了好几天，龟田司令官突然让我来，说是借调，具体什么任务没说”

李力群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试探。“您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沈安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闪。“李主任，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还能不告诉您？”

李力群的心声从对面撞过来——【这个沈安，一点口风都不露。这次一去，不是立功就是立坟呀！唉，早知道就不接吉川贞子的这个狗屁任务了……】

沈安面色不变，心里冷笑了一声。“李主任，您呢？您知道什么内幕？”李力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苦。“我？我能知道什么？我也是临时被叫来的。”沈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谁都不说话。窗外，田野一片接一片地往后跑。

火车开了不知道多久，沈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但他没有睡着。脑子里翻江倒海的。吉川贞子死了？谁杀的？军统？红党？还是日本人自己？山田说她死了，李力群说她死了——应该是真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李力群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心跳。沈安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吉野说，他和龟田是他的后盾。到了金陵，不管对方要求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问，不看，少做少错。他只要安分守己，不露出破绽，没人能动他!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陌生。房子越来越少，田野越来越多。远处的山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头蛰伏的巨兽。李力群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又闭上了!

沈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火车轰隆轰隆地开着，车轮碾着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沈安的手指跟着那个节奏敲着，一下，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车开始减速。汽笛声响起，呜——呜——车窗外的房子多了起来，平房、楼房、工厂、烟囱。金陵到了!

沈安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到了。下车。”宪兵队的人站起来

武田的，76号的也站起来李力群武田也都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所有人下了火车，站在站台上

站台上很安静，没有什么人。远处站着一排穿黑衣服的人，腰里别着枪。站得笔直，目光扫着四周。领头的是个穿军装的男人，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看见沈安和李力群，走过来，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沈少佐？李主任？武田君？”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沈安和李力群点了点头。那人伸出手“我是金陵特高课科长，我叫井田一木。”沈安三人也分别跟他握了握手“井田科长，辛苦了!”

井田一木松开手，扫了一眼身后那些人。“跟我来!车在外面等着”

他转身往外走，沈安和李力群还有武田都带人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