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分头行动

出了火车站，三辆黑色轿车还有两辆货车样式的车停在路边，擦得锃亮，车头上挂着日本旗

井田一木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少佐，李主任，武田君，请”沈安、李力群、武田上了车，其他人分乘后面两辆，车子发动，缓缓驶出火车站

金陵的街道比上海宽阔，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天上。街上人不多，偶尔有几辆黄包车驶过，车夫喊着“让一让”，声音在风里飘荡

沈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他心里很平静——不，不是平静，是麻木。吉川贞子死了，金陵特高课借调他们查泄密事件，还要查忠诚。查谁？查他，查李力群，查武田，查所有接触过小岛三郎和石井四郎的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狗腿子!一个忠心耿耿的狗腿子!

车子在一家日式料理店门口停下。门脸不大，门口挂着红灯笼，站着两个穿和服的日本女人，看见车子停下，弯腰鞠躬，用日语说着“欢迎光临”。井田一木下了车，沈安、李力群、武田跟在后面。包间在二楼，最里面那间。矮桌、榻榻米、纸拉门，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清酒

井田一木坐在主位，沈安坐他左边，李力群坐他右边，武田坐沈安旁边。服务员进来倒茶，茶倒好了，又出去了

井田一木端起酒杯，敬了三人一杯。“三位，一路辛苦，这杯酒，算是给三位接风洗尘!”沈安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李力群和武田也喝了。井田一木放下酒杯，拍了拍手。服务员进来，端着托盘，上面是生鱼片、天妇罗、烤鱼、寿司，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请，别客气。”井田一木夹了一块生鱼片，蘸了酱油，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沈安也夹了一块，嚼了嚼，咽下去。鱼肉很新鲜，入口即化，不过沈安怕拉肚子转而吃其他熟食了

李力群和武田也吃着，谁都不说话。包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井田一木放下筷子，从公文包里拿出三份文件

分别递给沈安、李力群、武田。“三位，这是你们的任务。”沈安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是照片——一个大头照，四十来岁，国字脸，戴金丝眼镜，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照片下面写着名字、职务、住址。他叫周明道，金陵新政府经济发展署副署长，负责物资调配。第二页是他每天的行踪——几点出门，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几点回家，几点去茶楼，几点去见什么人。写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跟踪了他很久!

井田一木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三位，你们的任务就是跟踪各自的目标，找出他们的上线和下线，把整条联络线连根拔起。”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三个人，“这些人在金陵太熟了，脸太熟，我们的人一靠近他们就会发现。所以——借调你们来帮忙!”

沈安没有抬头，继续翻文件。他的耳朵竖了起来，五米之内，那些心声从井田一木的脑子里撞过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好的功劳为什么要给这三人？……算了，按照命令行事!】

沈安的手指微微攥紧，不是试探？不是查忠诚？是真的任务？那为什么借调他们？为什么不让金陵特高课自己的人去查？还是说看谁会不知不觉的手下留情？

他面色不变，继续翻文件!

武田的心声从旁边撞过来——【这是试探？目标是真的还是假的？是功劳还是陷阱？吉川科长死了，是上面给我安排的进阶功劳？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李力群的心声也从另一边撞过来——【妈的，这是试探吧？谁放水谁死？可万一目标是真的呢？要是真的是立功的机会呢？】

沈安没有说话，静静地翻着文件。把周明道的行踪记在心里，把接送他的车牌号记在心里，把他常去的茶楼、饭馆、会所都记在心里。然后合上文件，抬起头

井田一木看着他，又看了看李力群和武田。“三位，看完了？”三个人点了点头。井田一木站起来，拍了拍手。“行，那就这样。车子在外面等着，送你们去各自的监控点。你们的人已经到了。”他冲门外喊了一声，服务员拉开门。井田一木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个人站起来，出了包间，下了楼。门口停着三辆车，司机站在车旁边，等着。井田一木走到第一辆车旁边，拉开车门。“沈少佐，请。”沈安上了车，李力群和武田也上了各自的车

三辆车，三个方向，缓缓驶出料理店门口

沈安靠在椅背上，看着金陵的街道，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从楼房变成了平房，从平房变成了弄堂。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昏黄昏黄的。他的脑子里在翻江倒海

——不是试探。是命令。谁放水谁死？可万一目标是真的呢？武田在赌!李力群也在赌!

——他只能演，演一个忠心耿耿的狗腿子，演到他们相信!只能委屈这位兄弟了!

车子在一条弄堂口停下。司机指了指对面一栋公寓楼“沈少佐，目标住在三楼，左边第二间。您的监控点在对面楼，四楼，右边第一间。您的人已经到了!”

沈安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往里走。弄堂很窄，没有灯，黑漆漆的。他走了进去，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哒哒哒的

到了楼下，他推开门，上了楼

四楼右手边第一间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沈安走进去，山田和渡边站在窗边，一个在擦枪，一个在看报纸。小林蹲在墙角抽烟，另外几个人躺在行军床上打盹。房间不大，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几张行军床。窗户正对着对面那栋公寓楼

听见脚步声，山田转过头，眼睛亮了。“老大，您来了！”他把报纸扔在桌上，跑过来。渡边也站起来，走过来。小林把烟头按灭，站起来了。另外几个人也从行军床上爬起来

沈安扫了他们一眼。“都来了？”山田点了点头。“来了。一共十六个，都在这里了”

沈安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对面那栋公寓楼灰扑扑的，窗户黑着，三楼左边第二间，拉着一块绿色窗帘。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跟文件上写的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山田和渡边。“三班倒，一班四个人，盯着他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见了谁，去了哪儿。每一分钟都要记下来!剩下的留在这个监控点看住谁进谁出”

山田点了点头。“明白!”

沈安从怀里掏出烟，一人递了一根。“这几天辛苦一下。等任务结束，我请客。金陵的饭店，随便挑”

几个人接过烟，笑了

沈安走到窗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来，从窗帘缝隙盯着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对面那栋公寓楼，三楼的窗户还是黑的。他想，周明道还没回家，或者——他已经回来了，没开灯

他在等等周明道出现，等他的上线出现，等他的下线出现

等整条线浮出水面

他点了根烟，慢慢吸了一口。烟雾在屋里散开。山田和渡边在他身后小声聊着什么，他听不清，也不想听!

他吸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窗外，天黑了，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路灯也暗了，像是要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