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请客吃饭

沈安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

山田正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一颗往盒子里收，嘴里还在念叨刚才那盘棋不算数，他的马本来可以跳卧槽的，是渡边用话术干扰了他的判断

渡边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说你那匹马从开局就瘸了，跟话术没关系!

“别忙活了!”沈安伸手按住了山田正在关棋盒的手，“先去办件事。你去一趟吉野大佐的办公室，问他今晚有没有空。菊水，我请客!”

山田眼睛一亮，棋子也不收了，站起来把外套往身上一套。“菊水？老大你早说啊！吉野大佐肯定有空——他上次没喝过我，今天非把他喝服了不可!”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就请吉野大佐？”

“你先去问。回来了我再告诉你后面的事”沈安坐回藤椅里，拿起桌上的茶杯晃了晃，发现茶凉了，起身去倒了杯热水

山田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渡边已经把棋盘上的棋子全收进了盒子，正用那块绒布把棋盘擦干净。他擦棋盘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一件古董

沈安端着热水杯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渡边，你去请两个人，武田科长，李力群，李主任”沈安吹了吹杯口的热气，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顺带的小事

渡边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沈安

“老大，请吉野大佐我理解——但武田和李力群？”他把绒布叠好放在棋盘旁边，眉头微微拧着，“而且武田最近脾气不太好，摔了便当盒砍了桌角，特高课那边的人都在传，这时候请他喝酒，他会不会觉得你在看他笑话？”

“就是因为他脾气不好才要请。”沈安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上回在金陵，醉仙楼那顿只有我们自己人。武田和李力群跟咱们是一起去的，人没在!今天补上，省得让人说咱们特别行动队只会关起门来喝酒，不懂规矩!”

渡边站起来，把外套的扣子扣好。“行。我去请。武田那边——他要是推呢？”

“你就说吉野大佐也来。他不会推的，我们又不是什么恶鬼!”沈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渡边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安一个人

他把茶杯放在桌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升起来，散成一片薄薄的灰雾。他本来只打算叫吉野

菊水是他们的老地方，两个人隔三差五喝顿酒，谁也不会多想

但今天他在藤椅上闭眼盘算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他不确定这份运输计划里还有没有其他部门参与

他只偷听到了宪兵队负责的这部分。但如果酒井美惠子真的在撒网，她不可能只撒一张

所以他需要消息!武田是特高课副科长，他一定知道点什么

李力群是76号行动处主任，76号有没有被分到别的任务，他不知道

但一顿酒，三个人，三种信息源。名头是补金陵那顿酒，谁也挑不出毛病!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山田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邀功的兴奋。“老大！吉野大佐说可以！他说上次菊水那个烤鳗鱼不错，让你多点两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说你终于想起来该你请客了!”

沈安嘴角动了一下!

山田走进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擦了把嘴，又回到门口。又过了大概十来分钟，渡边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出去时差不多，只是嘴唇抿着，像是憋着什么话没说

“怎么说？”沈安把烟头按灭。

“都答应了。武田说多谢，说难得你还记得叫他。李力群倒没说什么，就点了点头。我走的时候他在会议室里给便衣特务布置任务，看起来很忙。但他没推。”

渡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老大，你为什么要补一顿酒？”

沈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金陵那趟差事，我们三个都是被借调的。任务完了就散，连顿酒都没喝过，以后在沪上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层关系不维护不行，而且武田现在虽然只是副科长，但他毕竟是特高课的人。李力群在76号也越做越大。多个熟人，多条路!少个对头!”

渡边点了下头，没有再问。沈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半

“山田，你等会儿留下来。我们开两辆车去菊水，我先带渡边去安排酒菜。你五点下班之后去接人——特高课接武田，76号接李力群，宪兵队接吉野大佐。菊水二楼最里面那个包间，都送到门口。记住，先把吉野大佐接上，再绕去接武田和李力群。别让他们在门口碰见没人招呼。”

山田把胸口拍得砰砰响“放心！我开车稳得很！”渡边在旁边扶了一下眼镜，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刀：“上回你开车，把我的水杯甩到座位底下，我找了三天。”山田正要反驳，沈安已经站起来把外套穿上了

“走了，渡边!”

沈安和渡边先到了菊水。木格子拉门还是老样子，门口的纸灯笼还没点亮，门帘在晚风里轻轻晃

店里的伙计认得沈安，迎上来点头哈腰。沈安没急着点菜，先上了二楼，在最里面的包间站了一会儿

这间包间他来过很多次了，和吉野喝酒在这里，和山田渡边喝酒在这里，那天在走廊里碰见武田也在这里

纸拉门、榻榻米、矮桌，墙上挂着一幅浮世绘，窗外的巷景被暮色染成一片灰蓝

他让伙计把矮桌换成最大的那张，铺了雪白的桌布，又从菜单上点了菜——刺身拼盘两份、烤鳗鱼四条、天妇罗一大盘、味噌汤一人一碗、寿司拼盘两份、生蚝两大盘，清酒先上六瓶

伙计的笔在纸上飞，写到最后一个字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量够两桌人吃了。沈安又补了一句：“姑娘不用多，每个人两个就行，一共是六个人，要会有眼力见的”伙计应了一声，转身下楼去了。

渡边站在窗口看着巷子里渐渐亮起来的灯笼

沈安在坐垫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放在桌上，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