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请求外援

第366章 请求外援

丁三把小陈和春泥从苏州河小铁桥接出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在桥头等了半夜,蹲在河堤的柳树底下,手里攥着一根从货栈废墟里捡的铁管,心想万一武田的人追过来,他就拿这根铁管跟对方拼命。但没有追兵。桥上只过了几个赶早市的菜贩子,挑着空竹筐往虹口方向走,谁也没往桥头多看一眼。

他把人带到公共租界一栋石库门房子的亭子间里。

是小陈指的路,这地方是红党交通员老赵生前留下的安全屋,藏在苏州河北岸一条窄巷深处,门口堆着几捆压扁的纸箱和一辆掉了链子的脚踏车。亭子间在三楼,窗户朝北,能看见苏州河的一小段灰亮水面。房间不大,只够放一张铁架床、一张条凳和一个搪瓷脸盆架。铁架床上的被褥是老赵留下的,叠得整整齐齐,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

春泥把小陈扶到床上。

小陈的肩膀在流血,跳窗时被窗框上的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又在货车上撞了一下,伤口撕裂得更深了。

她一路上没喊疼,只是咬着嘴唇,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春泥把她沾血的灰布短褂剪开时,看见她肩胛骨下面那道伤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腋窝,边缘外翻,里面嵌着几粒煤渣和碎玻璃。

春泥的手没有抖——她之前在闸北诊所见过的伤员比这更严重,刘大夫给码头工人缝脾脏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递针线。

她用搪瓷盆打了盆水,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小包粗盐,溶在水里,用干净的布条蘸着给小陈清洗伤口。

盐水碰到创面时小陈的肩胛骨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但她没有叫,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攥着铁床架的边缘,指节白得发青。

“忍着点。”春泥把伤口里的煤渣一粒一粒挑出来,用盐水反复冲洗了三遍,然后从包袱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把弯头缝合针和一卷羊肠线。这些东西是她从乡下诊所带出来的,针尖已经有些钝了,羊肠线也放了大半年,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用火柴烧了一下针尖,穿上线,开始给小陈缝伤口。针穿过皮肉时发出极细微的噗噗声,春泥缝得很慢,每一针都尽量避开血管。小陈的额头抵在枕头上,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但她始终没有出声。

缝完最后一针,春泥把羊肠线打结剪断,用剩下的盐水给小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她又从包袱里翻出几片干草药,放在嘴里嚼烂,敷在伤口上,用干净布条重新包扎好。

小陈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颊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接下来的几天,春泥每天换两次药。小陈的烧在第三天晚上退了,但失血太多,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靠在床头,灰布短褂搭在肩上遮住绷带,眼睛还是又亮又硬,但说话的声音比在华懋四楼喊话时轻了很多。

这天下午,春泥端着一碗热粥上楼。她把粥放在床头的条凳上,扶小陈坐起来,把枕头垫在她腰后。小陈左手端起粥碗慢慢喝,右手还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春泥坐在床沿上,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抬起头。

“陈姐,你之前在华懋饭店——是不是见过一个姓沈的日本少佐?”

小陈端粥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她看着春泥,没有回答,先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姓沈?”

“我刚到沪上那天,丁三哥带我去菜市场,碰见一个宪兵队的少佐,带着人在查良民证。”春泥把膝头上的布条边角用手指搓来搓去,眉头微微皱着,“他查了我和丁三哥。我当时有点紧张——我刚到沪上,良民证还没换新的,怕被当成流民抓起来。但他没为难我,看了一眼旧的就把证还给我了。”

春泥把布条边角捏紧又松开,抬起眼睛看着小陈。“他查良民证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我说不上来。他问我从哪来的,坐船坐了几天,还问了在芜湖上船、在镇江停靠的事。我当时觉得他就是例行盘问,但后来回想起来,他问的问题都太细了。不像查良民证,倒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第一次来沪上。,而且他给我的感觉像是特意来查我们的”

小陈把粥碗放在条凳上,靠在床头,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开。

“我在华懋四楼见过他。”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复述一份已经反复回放了很多遍的监控录像,“当时我堵在套房里,挟持了肃亲王,门口被他的手下围住了。他明明可以冲进来——他的人已经从侧面包抄到了窗户那边,他手里有枪,但他没有开枪。他从头到尾只是压制射击。”她顿了顿,把那天晚上的细节一个一个翻出来,像是在翻一本已经读过好几遍的旧书,“我在里面骂他汉奸,他也没有反驳。他手下要往里冲,被他拦住了。他说的是‘先确认目标的安全’——我以为他说的目标是肃亲王。但后来货车到了,我从窗户跳下去”

春泥看着小陈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小陈把粥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你说的这些也不算什么证据。我手里有枪,他没必要冒险往里冲——我有两把枪,肃亲王在我手里。他从侧面包抄压制射击,那是标准的清剿战术。他不往里冲,可能是怕肃亲王被误伤——酒井给他的任务大概就是保护那个老滑头。至于他没在门口开枪打我——也许只是因为他没找到合适的射击角度。”她把粥碗放回条凳上,被子往下拉了拉,“这些事我当时没时间细想,现在反复回想,越来越觉得那个人不像真正的敌人——但也可能是我们自己想多了。在那种情况下,他没开枪,就是因为我手里有人质。”

春泥点了点头,拿起空粥碗站起来,没有再说下去。小陈不知道的是春泥的直觉还就是真的

傍晚,小陈靠在床头,用左手在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上写了几行字。

笔迹歪歪扭扭——不是她惯用手写出来的字,但内容她写得很认真。她把纸条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卷,等丁三送晚饭上来时,让春泥把纸卷和一件大衣递给他。

“丁三哥,麻烦你把这个送到老地方。路上小心——特高课还在搜捕。”

丁三接过纸卷揣进怀里,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春泥一眼,春泥正低头给小陈换药。

丁三拉开门,挤出门缝,下了楼。

春泥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里的布条在搪瓷盆里轻轻晃了两下,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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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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