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情报的价值

胶卷被送进军统沪上站电台室的那个深夜，周明远亲自守在发报机旁边

技术员把胶卷冲洗出来，照片一张一张摊在桌上——兵力部署图上的箭头从鄂东指向宜昌，后勤补给路线图用红蓝铅笔标注了三条运输线，通讯密码本上的频率和呼号密密麻麻，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扇通往日军指挥系统的暗门

译电员花了整个后半夜把胶卷上的所有内容编译成密码电报，手指在发报机电键上敲了一整夜，嘀嗒声从法租界那栋公寓楼顶层阁楼的窗户缝里漏出去，混进了苏州河夜船的汽笛声里

电报发往重庆，收件人:戴老板亲启

重庆，罗家湾十九号

军统局本部的电报房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戴老板的副官把译电稿从电报房一路小跑送到二楼办公室时，戴老板正站在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国战区地图前面

他看完译电稿，摘下老花镜，用手指在鄂西防线的位置画了个圈，转过身对副官说了两个字:备车！

当天上午，军委会召开紧急会议

作战厅的参谋们把地图铺满了整张长条桌，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好几道弧线——日军三个师团佯攻鄂东，两个精锐师团包抄宜昌侧翼，空降兵在恩施后方伞降，三步合围宜昌，切断长江航道，打开进入四川盆地的通道

国军主力会被佯攻的日军引到鄂东，等他们发现中计再回防宜昌，日军已经过了汉江

但有了这份情报，作战厅可以直接把主力部署在宜昌侧翼，在汉江沿岸层层设伏，同时加强恩施后方的防空警戒

“情报来源可靠吗？”一个穿黄呢军装的将领用指挥棒点着地图上的宜昌位置

“绝对可靠”

问话的将领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问，在座的人都没有问

作战计划在当天傍晚敲定

国军连夜调整鄂西防线，主力从鄂东秘密西调，在宜昌外围的山地和汉江渡口布置了好几个阻击阵地

几天之后，日军“华中二号行动”第一阶段在鄂东打响

日军以三个师团兵力沿公路线发动佯攻，试图吸引国军主力东调

但国军早有准备——佯攻方向只留了少量部队牵制，主力全部部署在汉江沿岸

日军佯攻部队在鄂东扑了个空，反而被国军侧翼反击咬掉了两个联队的后勤辎重

与此同时，日军精锐师团沿汉江北上包抄宜昌侧翼时，迎面撞上了国军早已布好的阻击阵地。激战数日，日军无法突破汉江防线，空降兵在恩施后方伞降时又遭遇国军防空火力拦截，运输机被击落数架，伞兵落地之后无法集结，被地方保安团逐一击破

日军的第二阶段包抄计划彻底泡汤，第三阶段合围宜昌的计划成了空中楼阁

半个月之后，沈安在宪兵队办公室里翻看当天的申报

山田和渡边又开始下棋了——山田的红马被渡边的黑炮轰掉之后，非说渡边的炮是藏在袖子里的预备队，渡边冷冷地把袖口翻过来给他看，里面什么都没有。两人又为“预备队是否属于作弊”展开了新一轮毫无意义的辩论。

沈安翻到头版。头版头条是日军大本营关于鄂西会战的战报:“帝国陆军在华中西线发动战略进攻，因天气及地形原因调整作战序列，暂时收缩防线

”这条新闻用词很讲究——“调整作战序列”、“暂时收缩防线”，无非是“进攻失败被迫撤退”换个说法

他把头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看到一个伤亡数字，没有看到一个联队番号，只有几段含糊其辞的“战果赫赫”和一张模糊不清的战场照片

鄂西会战国军确实取得了局部战果，但报纸上不会写国军的战果，只会写日军“英勇善战”

他翻到要闻版，伪政府财政部关于新税制的公告占了半个版面

他翻到第四版，副刊上那篇言情小说终于有了进展——女主角出院了，男主角向她求婚了，两人在苏州河边拥吻，背景是夕阳下的法国梧桐

他把报纸从头到尾翻了两遍，没有看到任何关于情报的消息

他把报纸翻到头版，目光在“鄂西会战”几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把报纸叠好，放回报架

茶还是热的,他把搪瓷缸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着。窗外操场上，那些日本兵正列队完毕，朝食堂方向散去

口令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渐渐被风吹散

他把搪瓷缸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回藤椅边坐下，继续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