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饭局

井野推开沈安办公室的门时，山田和渡边正在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

山田的红车刚刚吃掉了渡边的黑马，正得意洋洋地用棋子敲着棋盘边缘，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日本小调

渡边皱着眉头盯着棋盘，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显然在计算下一步该怎么走

沈安靠在藤椅上，把今天的申报翻到了第四版，正打算看看副刊上那篇言情小说有没有更新——女主角前几天刚出院，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进展

“沈少佐？”井野推了推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张便签纸，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传达龟田命令时一模一样——没什么表情“龟田长官让我通知您，今晚您和吉野大佐一起去一个饭局！对方是个商人，想借宪兵队的背景开一家贸易公司，具体细节到了饭桌上再谈，时间是今晚七点，地点在四川北路那家中式饭店——”

沈安把报纸叠好放回报架，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对方什么来头？”

“龟田长官没说，只说吉野大佐牵的线，让您陪他一起去”井野把便签纸放在沈安桌上，转身出去了

山田从棋盘上抬起头，嘴里叼着那颗刚吃掉的黑马，含含糊糊地说老大又有饭局，这次能不能带他也去蹭一顿，上次在华懋饭店吃了三天烧饼还没缓过来

渡边冷冷地补了一句说你上次在菊水蹭饭之后吐了一马桶，还敢蹭

山田正要反驳，沈安已经从衣架上取下外套，说了句“你俩继续下，我晚上回来再收拾残局”，推门出去了

傍晚时分，沈安开车到宪兵队大门口接吉野

吉野从台阶上跳下来，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军大衣往座椅上一搭，嘴里叼着根没点的雪茄，脸上挂着那种捡了便宜之后特有的得意笑容——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眼睛眯成两条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把座椅压得嘎吱响了一声

沈安发动车子，拐上大西路

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打在法国梧桐新发的绿叶上，在车窗上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

他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把，随口问了一句：“吉野大佐，怎么龟田长官突然让咱俩去赴饭局？最近宪兵队这边没什么特别的任务，突然来这么一出，对方什么来头？”

吉野把雪茄从嘴上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嘿嘿一笑“其实不是龟田长官让的——是我跟龟田长官说了一声，把你也拉上了，事情是这样的：前几天有个人托中间人找到我，送了我十根大黄鱼，说要开一家日本贸易公司，从南洋进口橡胶和西药，从沪上出口棉纱和茶叶，需要用宪兵队的背景来打通码头和火车站的关卡，我想着一个人去谈没意思，就把你也叫上了——你在码头那边人头熟，到时候谈起来方便”

“十根大黄鱼？”沈安抬了抬眉毛“出手够大方的。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对方从头到尾没露面，金条是装在点心盒里送到我住所的，中间人是我在菊水认识的一个日本商人，叫松本，做棉纱生意的，说对方是他在满洲国认识的老朋友，背景干净，就是想借宪兵队的牌子做点正经生意”

吉野把雪茄叼回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挡风玻璃上散开

“管他是谁，出手大方就行！十根大黄鱼——这可不是小数目，反正谈得拢就谈，谈不拢就当去吃顿饭，又不亏！”

沈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拐上四川北路，在一家中式饭店门口停下来

饭店门脸不大，但装潢讲究——飞檐翘角，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写着“聚贤阁”三个烫金大字

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门槛是整块青石雕的，被踩得油光水滑

门口站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伙计，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看见吉野的军装和沈安的中山装，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腰弯得额头差点磕到自己膝盖“两位太君！里面请里面请！您的包间在二楼最里面那间——松本先生已经吩咐过了，今晚所有消费都记在他账上！”

吉野把雪茄从嘴上拿下来，朝沈安扬了扬下巴“听见没？人家连账都提前结了！这排场，比上次菊水那个抠门老板强多了”

他把雪茄递给伙计让他拿去灭掉，迈步上了台阶

沈安跟在他身后，目光扫了一圈饭店大堂——几张红木圆桌稀稀拉拉坐了几桌客人，都是穿长衫的商人，正用日语低声交谈

楼梯口站着一个穿深灰色绸缎长衫的中年人，看见两人进来，立刻迎上来引路

二楼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笔法一般，但装裱讲究

伙计把两人引到最里面那间包间门口，替他们推开了门

包间里已经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藏青色绸缎长衫，四十来岁，微胖，头发往后梳得油光水滑，在灯光下反着光

手指上戴着一枚翡翠扳指，成色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绿光

他面前的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冷盘和一壶刚泡好的龙井，茶杯里冒着热气

看见沈安和吉野推门进来，中年男人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两只手搓在一起，腰往前弯了弯，用一种谄媚得恰到好处的语气说：“吉野太君！沈少佐！久仰久仰！鄙人姓钱，钱万山，在沪上做点小买卖！今日得见两位太君，真是三生有幸！快请坐快请坐——服务员，上热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