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破绽

周明远在货栈密闭隔间坐到后半夜

军统一口气端下海军三座军工仓库，动静闹得实在太大

全城铺天盖地都是吉川的通缉告示，码头、火车站挨个排查过往车辆船只，封锁力度，比当初中统突袭宪兵队后的全城搜捕还要严苛数倍

海军找不到半分线索绝不会善罢甘休

照这个势头追查下去，整片虹口码头都会被他们翻个底朝天，早晚摸到藏着真货的废弃货栈

与其等着对方漫无目的地乱撞，不如主动递一条清晰追踪路线，给海军设一条走不通的死胡同

等他们顺着线索一路深挖，到头来什么战利品都找不到，一次次落空消耗掉追查心气，整件失窃大案自然慢慢降温，归档搁置

他差人让老李把赵、孙两位队长一并叫到当铺二楼阁楼。

几个人围蹲在摊开的虹口码头布防地图前，低声商议许久

周明远心里早有一套选址标准

地点不能藏得太深，否则海军压根无从搜寻，这场戏等于白搭；

必须是废弃旧仓，杜绝顺着痕迹摸到军统其他隐秘据点；

和存放鱼雷、药品的真实货栈拉开足够远距离，就算海军把整片区域掘地三尺，也牵连不到核心物资点；

仓内还要摆放足量物证，足以让搜查的日军认定找对了地方

老赵指尖落在苏州河支流沿岸一处旧盐仓，重重圈出一块印记

“就这里。早年码头存盐的库房，屋顶塌了大半，荒废好几年没人踏足。离咱们藏货的片区隔一整片工业区，再怎么搜都牵扯不到这边”

“再说这地方刚好卡在吉川日常往返路线旁，他回海军宿舍必经过那片芦苇荡。日军复盘吉川行踪，往西搜查是必然路线，撞见这间废仓只是早晚的事。咱们不如提前把痕迹铺好，引他们主动过来。”

孙队长在一旁补了细节，语气谨慎

“真鱼雷、盘尼西林绝不能丢出去当诱饵，这批物资是弟兄拿命换出来的，浪费不起。但其余配套物证好办”

“D-3搬空时留下不少空弹药木箱，箱体还贴着海军原厂编号；C-7现场遗留那种踩断粗麻绳，我们手头囤了不少同款；还有几块液压推车橡胶碎片，和库房勘察取证的纹路完全匹配。”

“另外复刻几封吉川公寓搜出的交易信件，字迹、行文原样仿造，只悄悄把交易落脚点，隐晦引向盐仓片区。”

周明远把整套布局在脑中来回推演数遍，利弊权衡清楚

日军循着线索摸到盐仓，第一眼看见带编号的空弹药箱，第一时间就会笃定追踪方向没错

墙角散落的麻绳、门口轮胎碎片，全部和C-7失窃现场证物对应，进一步坐实这里就是临时交接点

可仓内没有鱼雷、没有药品，任何具备实战价值的物资一概找不到

他们会耗上几天，把废弃盐仓废墟挖遍，最后所有线索全部断裂：

吉川失踪、买家消失、物资提前转运，整件案子彻底走进死胡同

热度褪去后，海军自然会降低追查等级，把吉川失窃案归入常规悬案，归档压箱，不过周明远有其他打算

眼下最先做的：应该怎么让海军顺理成章发现这间废仓

老赵、孙队长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吐出两个字：“线人”军统在虹口码头经营多年，外围眼线里有个擦鞋老孙头

早前吉川在赌场酒后吹嘘大额交易，就是他偷偷传回消息，才有了三线同步劫库的行动

老头常年蹲守码头路口，往来海军士兵、岗哨宪兵全都眼熟，日军调查组排查底层码头百姓，必然会找上他问话

周明远吩咐老李，连夜把整套方案传给老孙头

让他照常守在赌场门口擦鞋摊，静等调查组再次上门问询；问话时刻意畏畏缩缩，一副怕惹祸上身的模样，只透露一句：

吉川失踪前，总往苏州河西边芦苇荡跑，不是回宿舍的方向

说完这句便闭口不言，多一句都不往外吐

要让日军认定，他是受恐吓才勉强吐露线索，而非刻意诱导

“日军上门问话不由我们掌控，但早晚会轮到他。码头上常驻底层劳工、小贩就那么一批，挨个筛查是固定流程，我们只需要静等。”

老赵捻灭烟蒂，语气平淡

周明远移步窗边，望着巷间陆续点亮的路灯

老孙头算不上受过专业训练的外勤特工，却自带码头老油条独有的圆滑分寸，分得清什么能说、什么必须藏，何时装胆怯、何时无意漏话

这一次，还要靠他演好一名胆小目击者

“海军调查组不全是蠢货，过分主动提供线索极易引人怀疑。反倒这种一问半句、畏畏缩缩的底层老头，最容易被他们采信。码头这类胆小商贩遍地都是，遇事只敢吐半分实情，完全符合他们对底层线人的固有印象。”

他抬脚碾灭地上烟蒂，转头安排老李：

今夜带人布置盐仓，天亮前全部撤离，周边不留半点人影、多余痕迹

深更半夜，老李带着两名外勤队员摸至苏州河支流旁的废弃盐仓

月色昏暗，库房半边屋顶塌落，墙面常年雨水冲刷坑洼斑驳，地面积着寸许厚淤泥

几人推着板车，把D-3带出的空弹药木箱一一摆放到位，箱体原厂编号标签清晰外露

老李蹲在墙角，把一截截踩断粗麻绳散落在木箱周边，又将液压推车橡胶碎片随意铺在仓库入口

最后掏出伪造的交易信件，压在木箱底部，只露出小半张纸角

全部物证布设完毕，老李绕仓库环顾一圈

月光从破损屋顶缝隙漏下，泡胀受潮的弹药箱静静堆在淤泥地上，整间废仓看起来，和地下组织临时中转物资的隐蔽据点别无二致

他拍掉掌心沾着的淤泥，带着两名队员沿着河堤芦苇丛，悄无声息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