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上钩了
盐仓的线索是军统故意撒出去的饵。
老孙头在赌场门口蹲了四天。
擦鞋箱子搁在脚边,抹布搭在膝盖上,驼背缩肩,和码头上任何一个等活儿的老头没两样。他那双眼睛却一直在瞄着巷口——不是紧张的瞄,是几十年蹲码头练出来的、半睁半闭的瞄。
第四天下午,两个穿海军制服的人找上门了。
不是宪兵队的,是海军自己派出来的调查组。领头的是个中尉,姓山本,方脸,颧骨上有块青紫色的胎记。另一个是便衣,翻译兼记录员,腋下夹着个牛皮纸文件夹。
“老头,问你点事。”
山本的沪上话很生硬,但能听懂。他蹲下来,把手里的通缉令展开——吉川的照片,正面、侧面各一张。
老孙头看了一眼,手一抖,擦鞋刷子掉在地上。
他赶紧捡起来,低着头不敢抬。
“认不认识这个人?”
老孙头没吭声。
便衣翻译拿皮鞋尖踢了踢他的擦鞋箱子:“问你话呢。”
“认……认得。”老孙头嗓子发紧,声音压在喉咙里出不来,“常在这片儿走。”
“最近见过没有?”
老孙头摇头。
又点头。
山本眯起眼睛。
老孙头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更低了:“见……见过一回。他往西边去了。”
“西边?”
“苏州河那边。”老孙头抬起一根手指,朝西边芦苇荡方向指了一下,手指头还在颤,“我不知道……我寻思他……他是不是在芦苇荡那边有什么事。别的我真不晓得。”
说完这句,他就把嘴闭上了。
怎么问都不开口。就摇头,哆嗦,反复说“不晓得”。
山本和便衣对视一眼。
这种反应他们见多了。码头底层商贩,怕惹事,怕得罪人,问一句说半句,不逼到份儿上绝不松口。恰恰是这种畏畏缩缩的目击者,提供的东西最可信。
山本把通缉令卷起来,拍了拍老孙头的肩膀:“多谢。”
两个海军转身走了。
老孙头低着头继续擦鞋。
手指头不抖了。
山本带着调查组沿苏州河支流向西推进。
这片芦苇荡他之前走过两趟,没发现什么。但这次不一样——有人提供了具体方向。
十二个海军士兵拉成散兵线,在芦苇丛里来回趟。
下午四点,有人喊了一声。
“这边!”
山本踩着烂泥走过去。芦苇丛深处,地面有明显拖拽痕迹,像是有人拖着重物往岸边走过。痕迹不算新,但也没被雨水冲干净。
顺着拖痕往西追了两百来米,盐仓的影子从芦苇后面露了出来。
半塌的屋顶,残墙,门框歪斜。
山本拔出配枪,示意士兵包抄。
两个人从侧面包过去,山本领着三个人从正门突入。
仓内空无一人。
但地上有脚印。很多脚印。
淤泥地上,鞋印交叠,至少三四个人走过。墙角堆着木箱,箱体贴着海军原厂编号标签。山本蹲下来,手指摸了摸编号——D-3仓库的。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粗了。
“检查所有箱子”
木箱是空的。但空箱子本身就是证据——有人把D-3的东西搬出来,运到这儿,换箱转运。
一个士兵从木箱底下抽出半张信纸
纸张被潮气浸得发软,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几行:
“……货物按清单备齐……苏州河西行至盐仓旧址……交易时间不变……”
落款处,只剩半个签名
山本把信纸举到鼻子跟前,认出了那个字迹
和吉川公寓里搜出的信件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环顾整间废仓
麻绳、橡胶碎片、轮胎痕迹、空弹药箱、交易信件——所有证据都在告诉他,这里就是吉川和买家临时交接的中转点
可他站了足足一分钟,心里却越来越空
证据这么齐全?
他走到墙角,踢开一堆麻绳
下面是淤泥,没有压痕
如果有六枚鱼雷在这儿放过,地上应该有深坑——氧气鱼雷加上木箱底座,少说几百公斤
可淤泥表面只陷进去不到一寸
不是鱼雷的重量
是空箱子
山本的脸沉下来。
“继续搜。所有角落都不许放过。”
四个小时
他们把盐仓每一寸地皮都翻了一遍,连塌下来的屋顶都扒开看了。
没有鱼雷。
没有药品。
没有武器。
只有空箱、麻绳、橡胶碎片、一封破信。
山本站在仓库中间,颧骨上的胎记涨得发紫。
他不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要么这里根本不是真正的交易点,吉川临时换了地方,把物资转到了别处;
要么买家在交易完成后连夜把货运走,只留下空箱子
不管是哪种可能,线索在这儿就断了
吉川失踪,买家找不到,物资人间蒸发。
“山本中尉……”便衣翻译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上报?”
山本没吭声。
他盯着脚下一摊淤泥,舌尖尝到一股涩味。
海军丢的是六枚九三式氧气鱼雷——那是海军本部直接配发的最新装备,连沪上舰队司令都没资格擅自调动。这批鱼雷找不回来,别说吉川,就是整个虹口海军后勤课都得有人切腹谢罪。
可他妈这里什么都没有。
“再找。”
山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像被人捏着喉咙。
“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线索”
士兵们互相看看,各自散开搜索
山本转身走出废仓
芦苇荡的风灌进来,吹得他军装下摆猎猎作响
他掏出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到处找了整夜
找到一份线索是火堆里一张快被烧完了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