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奇怪的来人

武田已经集结好人手正准备出发

“武田”

不是哨兵的声音

是从楼门侧廊下面传来的，声音不重，但很稳，带着一种不需要提高音量就能让人站住的压迫感

武田收住步子，转头

廊柱下面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人，五十出头，银丝边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面容清瘦，站姿笔直，肩线平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武田的后脚跟下意识地并拢了一下

梅机关的人

不像是普通联络官——普通联络官不会这个时间来特高课本部门口堵人，更不会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叫他的名字。

他在脑子里飞快翻了一遍最近与梅机关往来的全部公务，没有遗漏，没有延误，没有任何事由能劳动这个级别的人大清早亲自跑一趟。

“这边”那人没寒暄，也没自报身份，转身往停在楼侧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

武田站在原地顿了半秒，回头往本部楼里看了一眼

一队外勤正在走廊里集合，有人在检查弹匣，有人往腰间别手铐，接替指挥的是外勤班长田村。

田村隔着玻璃门冲他点了一下头，意思是准备好了。

武田收回目光，跟着那人上了车。

轿车发动，沿着主干道往虹口方向驶去。

车内没人说话。武田侧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不是害怕。

是那种所有计划都被打乱、却不得不服从的憋屈感压在胸腔里，像被湿棉被闷住了一样喘不透。

车在一家和式旅馆门口停下来。

门口没有招牌，院子里铺着白沙，几株修剪过的黑松从矮墙后面探出来。

武田下了车，跟着那人穿过玄关，木地板擦得反光，空气中飘着榻榻米特有的干草味。

走廊尽头一间和室，纸拉门半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两个陆军参谋本部的军官，一个穿便服、戴金丝眼镜的文职。

桌上摊着两张大幅地图，不仅仅有沪上的，还有皖南的，上面用红蓝铅笔标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记号。

梅机关的人把武田留在这里自己就直接走了

武田一时间有点懵

武田坐了下来

指尖压在桌面上不断的敲着

武田的内心不断胡思乱想着

不过很快他就不再胡思乱想了

他脑子里想的不在是金陵，不是皖南扫荡，不是军列几时发车

他脑子里想的是闸北那栋灰砖二层小楼

那栋他本该在十五分钟后亲自带人冲进去的楼

现在田村带队，铃木在外围盯着

现在他到不了场

他站在一株被铁丝拧弯了的黑松前面，松枝的阴影落在军装袖口上

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旅馆门口白沙地面上，亮得晃眼

武田想出和式旅馆的门

结果门口的梅机关的人不让出去

也不给解释，也没有安排

武田只好走回去

和室外的庭院里有添水竹筒接满了水，咚的一声磕在石头上，又翘起来，水淌进白沙地里。武田坐在面向庭院的檐廊边上，背靠着纸拉门的门框，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直，军靴靴底搁在木地板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灰印。

他已经把桌上的皖南地图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参谋本部的人用红蓝铅笔标出来的扫荡路线和他手头的情报对得上，和特高课之前研判的结果也一致。

但没人叫他呀！

他站起来在檐廊上踱了两圈，又坐回去。

手指头下意识地摸到腰间枪套的搭扣

打开，扣上

打开，再扣上

终于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侧门口。

梅机关的人还在。不是刚才那个戴银丝眼镜的，换了个人。

比刚才那个更沉默，武田走到他面前还没开口，对方先说了话。

“武田君，请在里面等候”

说完继续站在侧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