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清洁小能手

三人出了值班室，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经过审讯室所在的地下室楼梯口时，沈安没有往下看，只是余光扫见楼梯间里亮着灯，昏黄的灯光从地下室漫上来，在走廊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梯形光斑。

梅机关书记官山崎正站在楼梯口，手里翻着牛皮文件袋的封口，抬眼看了沈安一眼，又低下了头。

沈安从他身边走过，步伐不变，呼吸不变，手指勾着的车钥匙在指尖轻轻晃了一下。

出了宪兵队大楼侧门，停车场里空荡荡的，早晨的阳光从东边斜打过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安拉开驾驶座车门，山田和渡边分别上了后座。

引擎发动，挂挡，轮胎碾过停车场的水泥地，出了宪兵队大门，往东驶去。

车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山田坐在后座，军帽摘下来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前面，眼睛直直地盯着车窗外往后掠过的街景——先是一排关了门的铺面，然后是菜市口的早市摊子，卖菜的已经在收摊了，几个主妇拎着菜篮子在摊子前面挑挑拣拣。

他终于忍不住了。

“老大，大佐真就为了吃口鸭子把咱仨全派出来？”

沈安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大佐在医院住了两个月，想吃一口好的怎么了？你瞎打听什么？”

“没怎么没怎么，”山田赶紧摆手，“就是觉得……大佐平时也不挑嘴啊？食堂打什么他吃什么，有时候咸菜配白饭都能对付一顿，怎么今天刚从旅馆回来就点名要醉花楼？”

“那是他没受伤之前。”沈安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轿车拐进一条窄巷，两边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巷口的桂花树被晨风吹得沙沙响

“医院里吃了两个月病号饭，嘴淡出鸟来了，醉花楼的鸭子他以前就爱吃，你不知道？”

山田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倒是，醉花楼的鸭子确实香，我每次路过都闻到那个味儿……”

然后他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开始讲醉花楼的鸭子有多好吃，上次去吃是什么时候，和谁一起去的，那天还吃了什么别的菜，账单谁付的——渡边在旁边听着，全程没插嘴，只是在山田说到“账单”的时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沈安没有参与这场关于鸭子的讨论

他的目光在前方路面和后视镜之间切换，心里已经把原田正夫的档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原田正夫，军曹，沪上宪兵分队外勤，跟了龟田三年

档案上写着他住在宪兵队营房二楼最尽头那间宿舍，工位在外勤班大办公室靠后门的角落。

他脱队的记录在巡逻日志上都有书面说明——胃痉挛、去诊所看病、有病历为证。诊所是虹口一家私人诊所，医生姓陈。

病历上只有缴费记录，没有处方，没有诊断结论，没有用药记录

米店担保是去年十一月签的字，米店三个月后被查出是军统外围情报点，米店老板至今在逃

沈安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拼成一张地图

外留宿舍、外勤班工位、虹口诊所——三个地点，三个可能需要清理的目标。

诊所的病历已经被冈村宁次查过了，再去清理已经没有意义。外勤班工位在大办公室里，人多眼杂，白天去翻东西等于不打自招

但外留宿舍不一样。

原田已经被关在禁闭室，他的住所门锁着，如果里面真有东西没有处理掉，现在就是唯一的机会。

他把车停在醉花楼门口的马路边，熄了火。

醉花楼是沪上有名的酒楼，青砖门脸，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午时分还没开门营业，但后厨已经冒起了炊烟。

沈安从钱包里抽出两张军票，转身递给后座的山田：“你们两个去买鸭子。要酱香的，现做，告诉他们是宪兵队龟田大佐要的，让他们快点，我在车里等”

山田接过军票，数了数，抬头：“老大，你不去？”

“我去什么？多买量只我们也试一试味道，而且有份文件忘了传给特高课打个电话给武田科长说一声”沈安说着已经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了车载电话机的听筒

他摇手柄的动作很自然，接线员接通之后他压低嗓音说了句什么，声音被车窗外的风声盖住了

山田耸耸肩，推了推渡边的肩膀：“走了走了，买鸭子去”

渡边推开车门，回头看了沈安一眼。沈安已经把话筒贴在耳边，冲他偏了下头，示意别磨蹭

渡边收回目光，跟着山田往醉花楼门口走去

沈安看着他们走进醉花楼的门脸之后，放下话筒

电话根本没接通——接线员压根就没接

他把话筒搁回电话机上，推开车门下了车，快步绕到后车厢，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一个帆布工具袋。

他关好后备箱，沿原路快速赶到目标房的后门，拿出从门房那里顺来的钥匙开了后门，二楼走廊往里走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拖把搁在水桶里泡出的漂白粉味和周围传来的各种叫卖的声音

他走到最尽头那间门口

房间里很整洁，床铺叠得板板正正，枕头下压着一本翻旧了的剑道杂志。

书桌上摆着墨水瓶和几封家信，墨水已经干涸了，瓶底结了一层黑色的硬壳。

沈安快速检查了书桌抽屉、床铺夹层和换洗衣物的口袋。

在床头柜夹层里找到了那份米店开业登记担保书的复写副本，薄薄一张纸，已经泛黄了，边缘折出了好几道折痕。他把纸折好塞进军装内袋。

在书桌抽屉最底层找到了几封与虹口诊所往来的借条，借条上写的是“借款”——但金额和时间都能和原田脱队的时间节点对上号。

他把各种收据各种证据全部打包带走

然后他直起身，环顾房间，确认没有遗漏，转身出了门，锁好门，沿原路返回

经过一家开着门的厨房门口的时候，他把那几张借条掏出来，蹲在灶台前，一张一张地塞进炉膛里。

火焰舔上纸边，纸面上的墨迹在火光里扭曲了几秒，然后化为灰烬。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煤灰

他从后门出去，沿原路走回醉花楼门口

等了一会山田和渡边正好从门脸里出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油从纸缝里渗出来，在日光下亮晶晶的。

山田老远就冲他喊：“老大！鸭子买好了！酱香的！还热着呢！还有我们的两只香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