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王耀华的吐槽
门是被从外面直接推开的
不是敲了三下等回应那种推法,是一只手按在门板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门把上,连人带门一起撞进来的那种推法
进来的人叫刘阿四,中统沪上区外围交通员,负责跑闸北到公共租界这条线。
他平时是个慢性子——在菜市场跟卖鱼的讨价还价能磨半天,骑自行车送情报从来不闯红灯,魏队长有一次说他“火烧眉毛了还蹲在路边系鞋带”。
但现在这个慢性子的人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已经积了一小摊。
王耀华从桌前站起来。魏队长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
“搞清楚了……搞清楚了……”刘阿四喘着粗气,抬起一只手冲他们摆了摆,示意让他先喘口气。
他弯着腰又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咽了口唾沫。
“是梅机关,”
他说“梅机关的头头换人了。之前那个调走了,新来的今天早上把全沪上的情报头子全叫到一个什么旅馆里开会,一个不落,宪兵队的、特高课的、海军情报课的、76号的——全到了,新来的把他们挨个训了一通,训完就散了!各个监控点位也没有异常”
王耀华和魏队长对视了一眼
魏队长把没点的烟塞回嘴里,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刘阿四面前,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
刘阿四一屁股坐下去,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咯吱响了一声,往后滑了半寸。
“从头说,”魏队长说,“把气喘匀了说”
刘阿四又咽了口唾沫,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跑太快腿软了
“在武田准备出发的时候,我们的人在特高课门口蹲的人看见武田从里面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往虹口方向去了。没过多久,宪兵队的车也从医院侧门出来了,龟田本人,吊着绷带,被勤务兵扶着上的车。海军情报课那边的动静更大——小野寺是拄着手杖出来的,脸拉得比驴还长。76号的李力群倒是一个人步行出来的,从侧门溜出去的,帽子压得低低的,差点没认出来”
他停了一下,拿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们的人跟到苏州河边上那家和式旅馆,看见门口停了四五辆轿车,全是日军车牌。后来又来了一辆,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刘阿四抬起眼,看着王耀华,眼珠子里还带着刚才跑到门口时的那种惊愕,“是个陆军大将,肩章上三颗星!”
王耀华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把桌上的地图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搪瓷茶杯,倒了半杯凉茶推到刘阿四面前。
刘阿四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茶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他放下杯子,喘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我们不敢靠太近——旅馆周围全是便衣,街两头都封了,连卖早点的摊子都被赶走了。只能在对街的茶馆二楼远远盯着。里面具体说了什么听不见,但从窗户缝里能看到冈村宁次站在矮几前面,其他人坐在檐廊上,全程鸦雀无声,没人敢动。会开完之后,他先走,其他人隔了一阵才陆续出来。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脸都紧绷着,像是被人拿枪顶过脑门”
“没了?”魏队长问。
“没了,然后就散了!”刘阿四摊了摊手,“我们的人跟了一路,发现所有人散了之后都回了自己部门——龟田回了宪兵队,海军那边好像有两个人被单独关起来了,特高课也有人被带走”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弄堂里有小孩在追着跑,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有人喊“慢点慢点别摔了”,声音从巷口飘到巷尾,渐渐远了。
厨房里炖着什么东西,酱油和八角的香味从门缝里渗进来,和桌上的凉茶味混在一起。
“好大的官威”王耀华说。
他把搪瓷茶杯搁在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淡,像是在评价一道不合口味的菜,但搁茶杯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杯底在桌面上压出了一个小小的水印。
“刚上任第一天就把全沪上的情报头子叫过去训话,”王耀华坐回椅子里,背靠椅背,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前面,“训完就走,连顿午饭都不管,这像不是开会,这是想立威!”
魏队长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缝间,烟卷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纸皮皱巴巴的,烟丝从纸缝里往外掉了几粒
“武田没去闸北桥底,是因为他一大早就被叫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平,不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更像是在把一颗一颗散落的珠子串起来
“我们伏击的人是他手下的外勤班,他自己坐在和式旅馆里听训话,不是他识破了我们的计划——是有人把他的时间卡死了”
王耀华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从魏队长身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张闸北地图上。
地图上用铅笔标注的十几个据点位置,有几个已经被划掉了——有的是被日军监控了,有的是主动放弃的,有的是在苏成德叛变后被连根拔的。
剩下的据点稀稀拉拉地分布在闸北和公共租界交界处,像一张被撕破了的渔网,漏洞比网眼还大。
“收缩?”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咬字很硬
魏队长转过头看
刘阿四也从茶杯后面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