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罗宾汉

第642章 罗宾汉

满洲的冬天比沪上冷得多,风从西伯利亚荒原上灌过来,卷着雪沫子抽在脸上像刀割。

城里的日本人比去年更多了,关东军的军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满街的膏药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路边时不时能看到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根下,用破棉袄裹着头脸,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冻死了。

但这并不妨碍奉天的百姓在茶馆酒肆里低声谈论同一件事。

这几天街头巷尾都在传,说城里那个“满洲罗宾汉”又出来活动了!专杀汉奸和鬼子军官的那个!

传得最广的一个版本是说上个月底有个替关东军征粮的大汉奸半夜被人吊死在自己家大门口,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用毛笔写了四个字——“汉奸下场”。

没过几天,又有一个专为日军物色慰安妇的人贩子在窑子里被人抹了脖子,血从二楼包间淌到一楼大堂,发现时尸体已经凉透了,同样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助纣为虐”。

此刻奉天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几个穿着棉袄的脚夫正围着一张矮桌低声议论。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把烟袋锅子在桌腿上磕了磕,压低嗓子说你们知道不,昨晚上又有一个汉奸被干掉了,这回是给关东军当翻译的,死在自己家门口,木牌上写的是“卖国求荣”。

旁边一个年轻的赶紧接口说这罗宾汉还真是好样的,算上这个已经是最近的第四个了。

对面一个戴狗皮帽子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说你们消息太落后了,据我所知罗宾汉前几天干掉了一个鬼子少佐,这才是大快人心。

其他几个人同时发出低低的惊呼,有人质疑说你吹牛吧,鬼子少佐身边那么多卫兵,罗宾汉一个人怎么干得掉。

戴狗皮帽子的急了,把脑袋往前一探,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极为笃定:“我有个亲戚在满铁医院当杂工,他亲眼看到的——那个少佐被送进来时浑身是血,当天晚上就不治身亡了!关东军封锁了消息,不准往外说,但医院里的人都传遍了!”

角落里坐着一个身形精瘦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灰布棉袍,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两截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一层厚厚的硬茧,那是长年累月握枪留下的痕迹。

他坐在那里喝茶的姿势很放松,后背靠在墙上,左手端着粗瓷茶碗,右手搁在膝盖上,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脚夫苦力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这双眼睛在昏暗的茶馆里亮得惊人,像一只半睡半醒的豹子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张脸、每一个出口、每一扇窗户。

他的呼吸极有规律,吸气时胸腔几乎没有起伏,是练过内家拳的人才有的呼吸方式;

搁在膝盖上的右手看似放松,但五指微屈,指节粗大变形,掌心朝下,随时可以在一瞬间从桌下抽出藏在腰带里的驳壳枪。

他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军票搁在桌上,朝掌柜点了下头,然后掀开棉布门帘走了出去。

奉天城冬日的街道上积雪被踩成了灰黑色的泥浆,行人裹着棉袄低着头快步走过,没人注意到他。

他拐进一条窄巷。

这条巷子夹在两栋砖木结构的老楼之间,地上堆着几捆发霉的稻草和一只破板条箱,墙根下结着一层薄冰。

他往里走了十几步就停了下来,站在巷子正中间没有回头,把两手插在棉袍口袋里,偏了偏头,朝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阴影说了一句话:“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巷口那片阴影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脚步声。

不是那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步子——是皮鞋底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的咯吱声,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一个穿藏青色呢子大衣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戴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整张脸。

他的个子比罗宾汉高出半个头,肩膀很宽,站在巷口时背后的雪光把他整个人勾成了一道剪影。

“罗宾汉,”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语调平淡得像是茶馆里遇到熟人在打招呼,“你的藏身处已经被发现了,要想活命,西南方向二十里有个废弃仓库,到那里去,我会在那等你!”

罗宾汉缓缓转过身,右手已经从棉袍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拇指轻轻摩挲着腰间枪套的搭扣。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目光从对方的礼帽帽檐扫到呢子大衣下摆,再扫到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不像是关东军的人,关东军的人走路是军靴底砸地的动静;也不是特高课的人,特高课的便衣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油腻味,这个人身上没有。

他既没有自报身份也没有亮证件,丢下一句藏身处被发现就走了,像是料定他一定会跟上去?

罗宾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口,沉默了大概几秒钟,然后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低声骂了几句。

转身走回自己的藏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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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代号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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