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首秀1
顺兴楼在闸北宝山路靠近横浜桥的地方,是一栋三层砖木结构的老式酒楼,灰砖外墙,楼顶立着一块木制招牌,上面用金漆写着“顺兴楼”三个大字。
酒楼坐北朝南,正门临街,正对着宝山路上最繁忙的那段有轨电车轨道。
后门外是一条窄得只容一辆板车通过的巷子,巷子两侧堆满了各家门面后厨扔出来的破木箱和空酒坛,墙角常年积着一层混了菜叶和煤渣的黑泥。
听周围的商贩说高桥俊介每周三傍晚固定来顺兴楼一次,每次都是天黑之后到,待不到多久就会走。
他自己不开车,而是坐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日本人,把车停在酒楼正门口之后就靠在车门上抽烟,从不进店。
高桥来顺兴楼不是为了吃饭——他是来查账的。
顺兴楼现在的实际经营者是他的亲弟弟高桥雅也,一个在虹口日本侨民圈子里以好赌和好色出名的浪荡子。
高桥俊介对这个弟弟并不放心,所以每周都要亲自来核对一次账目,确保弟弟没有把钱全输在赌场里。
罗宾汉在拿到档案之后的头几天里,把顺兴楼从里到外摸了个遍。
他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不是蹲在一个地方死等,而是变换着身份和时间段反复进出顺兴楼,像一个真正的食客那样坐在不同的位子上观察每一个角落。
第一天中午他坐在一楼大堂靠楼梯的位置,点了红烧划水和腌笃鲜,一边吃一边注意店堂里跑堂的规矩和厨房出菜的时间——跑堂有两个,一个瘦高个负责点菜端菜,一个矮胖子负责收银和酒水;
厨房和店堂之间的门是一扇半截木门,推开时会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厨房后面的备菜间有一扇小窗通往后巷,窗户是木框的,插销已经锈了。
第二天晚上他坐在二楼临街的包间里,点了清炒河虾仁和蟹粉豆腐,特意挑了一个能看到一楼楼梯口的位子。
他注意到二楼的走廊尽头有一间房门始终关着,门上没挂牌子,但跑堂每次经过那间房时都会刻意放轻脚步——那是账房,也是高桥兄弟每次核对账目的地方。
第三天中午他又去了一趟,这回他坐在后巷对面那家茶楼的二楼靠窗位子,面前搁着一壶龙井,眼睛却一直透过竹帘缝隙盯着顺兴楼后门进出的人。
他发现高桥雅也有时候晚上会在酒楼打烊之后去虹口一家叫“千鸟”的赌场,直到深夜才醉醺醺地回来。
除了高桥雅也,酒楼里还住着两个人——一个日本女人和一个日本小孩,看年纪应该是高桥雅也的妻子和儿子。
女人每天晚上会带着孩子在巷口和隔壁杂货铺的老板娘聊天,小孩手里总攥着一根麦芽糖,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他把所有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罗宾汉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粗布短褂和黑布鞋,用黑布把脸蒙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头上扣着一顶黑色的鬼面具。
他从后巷摸到顺兴楼厨房那扇小窗下面,用匕首尖挑开锈蚀的插销,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落地时脚尖先点在备菜间的木桌上,然后整个人像猫一样无声地滑到地面。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猪油和豆豉混在一起的余味,灶台上的大铁锅还微微发烫。
他穿过厨房推开那扇半截木门,咯吱声被外面街上正好经过的一辆有轨电车的铃铛声完全盖住了。
一楼大堂空无一人,跑堂都已经下班了,收银台的抽屉锁着,台面上搁着一把算盘和半壶凉茶。
他沿着木楼梯上到二楼,楼梯在他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廊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那间账房的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贴着墙壁摸到账房门口,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高桥雅也正坐在书桌前翻账簿,背对着门,嘴里叼着一根烟,烟灰落在账簿上他也懒得弹。
他推开门的动作和翻动账本的声音同步。
高桥雅也还没来得及转头,后脑勺就挨了一记精准的手刀,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烟头滚落在地上。
他把高桥雅也拖到墙角用细麻绳绑好手脚,嘴里塞上一块从厨房拿来的抹布。
然后他沿着走廊找到卧室——女人和孩子已经睡了,女人侧身朝里搂着孩子,孩子的拇指含在嘴里。
他用同样的手法把女人和孩子分别绑好,女人惊醒的一瞬间他已经把布团塞进了她嘴里,她在黑暗中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戴鬼面具的人,喉咙里发出极细微的呜咽声。
他把孩子也绑好——动作比绑大人时轻得多,既挣不开也不会勒疼——放在女人旁边,然后用日语低声说了一句“别出声,就不会死”,转身走出卧室关上了门。
接着他回到账房,从水缸里舀了一盆冷水泼在高桥雅也脸上。
随后直接扯掉了他嘴里的抹布,高桥雅也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睁开眼时看到面前站着一个戴鬼面具的人,面具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自己,瞳孔在极度的恐惧中骤然收缩。
罗宾汉用日语把要求说了一遍——给高桥俊介打电话,不管用什么办法,把他叫过来,否则妻子和儿子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