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首秀2
高桥雅也浑身开始剧烈地发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但他咬着牙没有开口!
罗宾汉不再废话。
他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那个还在呜咽的孩子从女人身边拎起来,抓着他的后领提到账房里。
女人在卧室里发出沉闷而疯狂的嘶吼,绑绳在床柱上勒得咯吱响。
他把孩子按在高桥雅也面前的椅子上,拔出匕首,刀刃贴在孩子细嫩的脖子上,然后把左手放在孩子头顶——五指张开,开始计数。
五根手指,每数一下收回一根!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完成一道和眼下这场血腥场面毫无关系的数学题。
四根,高桥雅也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被抹布塞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三根,孩子的眼泪沿着脸颊滚下来滴在匕首刀刃上。
看到对方有所松动,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搁在高桥雅也面前。
高桥雅也浑身还在抖,但手指已经拨动了转盘。
他的声音在发抖,呼吸在发抖,但话说得还算完整——他搞到了一批违禁药品,需要哥哥来把把关,看看能不能往外卖。
话筒那头的高桥俊介似乎骂了他一句,然后说半小时后到。
他把抹布重新塞回高桥雅也嘴里,把孩子带回卧室重新绑好。
然后他吹灭账房的灯,整栋酒楼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走下楼梯,站在一楼大堂正门内侧的阴影里。
正门他没有锁——虚掩着,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从外面能看到二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他靠在墙壁上,调整呼吸,右手握着那根从后厨柴房里找来的铁管。
等了将近四十分钟,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然后是皮鞋底踩在石板路面上的咯噔声。
正门被推开,高桥俊介穿着一身深蓝西装走进来,金丝眼镜在黑暗中反射着街灯的微光,嘴里嘟囔了一声像是在抱怨这么晚还要跑一趟。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窗户,迈步就往楼梯上走。
铁管从侧面砸过来时他完全没有察觉——闷响过后高桥俊介像一袋被抽空了重量的米一样直接向前栽倒。
罗宾汉接住他瘫软的身体扛上二楼,用同一捆细麻绳把他绑在高桥雅也旁边。
一盆冷水泼上去,高桥俊介苏醒过来。
他睁开眼时看到的画面比他弟弟刚才看到的更让人崩溃:面前站着一个戴鬼面具的人,旁边是已经被绑了大半天的亲弟弟,再旁边是弟弟的妻子和儿子——一家三口全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把孩子拎到兄弟二人面前的椅子上,让他们看清孩子的脸,然后用东京口音的日语说了一句话:“你们不该来侵占我们的土地!杀我同胞!”他拔出匕首,一刀抹了孩子的脖子。
刀刃切入气管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噗嗤声,血喷出来溅在对面墙壁上,顺着墙纸往下淌。
孩子的身体在椅子上剧烈抽搐,眼睛还睁着,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女人开始拼命挣扎,被绑在椅子上的身体不断扭动,嘴里塞着布却仍在发出凄厉而破碎的呜咽。
她忽然不再挣扎了——不是因为放弃了,而是因为换了另一种策略。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戴鬼面具的人,扭动自己还被绑在椅子上的身体,露出讨好的表情,嘴里塞着的布让她说不出话,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配合她扭动的身体分明是在说她什么都愿意做,只要放过她。
罗宾汉没有犹豫,走过去一刀割断了她的喉咙。
然后是他的弟弟高桥雅也,站在他身后一刀毙命,血溅在摊开的账簿上把那些虚假的账目冲得一干二净。
最后是高桥俊介。
这个用一纸伪造的罪名逼死了赵德顺、把赵家三个孩子从温暖的家里赶到冰天雪地的窝棚里的人,此刻浑身在剧烈地发抖——不是那种冷到极点的抖,是大脑在被恐惧彻底淹没之后对身体失去控制的抖,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一截镜片上还溅着他亲侄子的血。
罗宾汉蹲下来和他平视,用东京口音问他——“你觉得你该死吗?”
高桥俊介没有回答,但他发抖的身体已经替他作出了回答。
匕首割开他喉咙的那一刻,他最后的意识里除了恐惧大概还有一件事——真的是因果报应吗!
罗宾汉把匕首在死者的西装上擦干净插回腰间。
然后开始搜刮财物——高桥俊介的钱包、手腕上的表、手指上的金戒指、西装内袋里的现金;高桥雅也卧室梳妆台里的首饰盒、抽屉里的存折和军票、衣柜夹层里的金条;一楼收银台抽屉里的现钞和柜台后面保险柜里的银元。
不过他留下了一个月的那几个伙计的工资,剩下的所有值钱的东西被他装进一个从后厨拿来的面口袋里,分量沉甸甸的,单手拎起来时袋口都坠得往下坠。
他蘸着地上还在流淌的血在墙壁上写下一行字——“杀人者、罗宾汉”。
然后把钱袋扛在肩上,推开酒楼后门沿着巷子绕到正门口,关上门翻转出歇业的门牌,拉开高桥俊介那辆丰田轿车的车门,把钱袋扔在副驾驶座上。
插钥匙打火,发动机轰鸣着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响起,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笔直的光柱。
他把车开到闸北棚户区,停在那间破窝棚对面的暗处,熄了火,拎着钱袋走到窗前。
窗户是用旧报纸糊的,里头没有灯光,只有极细微的呼吸声和一两个人翻身时压得木板床咯吱响的声音。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裹在钱袋里,对准窗户砸了进去。
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窝棚里立刻传出惊恐的喊叫声,然后是摸索——被惊醒的赵家人在黑暗中摸到了那个沉甸甸的面口袋,摸到了冰冷的银元和硬挺的东西。
一个女人颤抖的哭声透过破碎的窗户传出来,不像是害怕,像是一种被压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哭声。
他没有在原地停留,转身回到车上挂挡踩下油门,沿着棚户区的烂泥路颠簸着驶出巷口。
丰田轿车的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成两个暗红色的小点,最后消失在通往法租界的碎石路上。
挡风玻璃外面是沪上冬天冰冷的夜风,他伸手摘掉鬼面具扔在后座上,露出下面那张轮廓硬朗而毫无表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