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计划被曝光

第二天清早罗宾汉出了门，找了个人流量大的地方吃早饭。

他在闸北菜市口附近一家馄饨摊坐下来，要了一大碗荠菜馄饨和两只生煎。

摊子支在路边，五六张条凳全坐满了人，来来往往的脚夫、小贩和菜农端着碗蹲在马路牙子上呼噜呼噜地吃。

馄饨汤上飘着紫菜和虾皮，生煎底煎得焦黄，咬一口滚烫的汤汁溅出来，他拿筷子夹着慢慢吹，跟周围那些赶着上工的人没什么两样。

吃完馄饨他在菜市口转了一圈，在一个报摊上把昨天那几家报纸各买了一份——《大美晚报》《密勒氏评论报》《上海晚邮报》《字林西报》。

他拿着报纸在街边找了间茶楼坐下，要了壶粗茶，一份一份翻过去，连中缝的广告都看了。

居然没有一家登出任何与那份计划相关的内容？

罗宾汉把报纸折好放在桌角，想了想倒也没觉得意外。

昨天晚上才把东西送到编辑部，那些报社的人今天早上上班才会在办公桌上看到它，要核实、要开会讨论、要想清楚怎么登，最快应该也得等明后天。

他把茶钱搁在桌上，出了茶楼。

这一天他什么事也没干，就在沪上各处巷子里转。

从闸北到虹口，从虹口到杨树浦，再沿着苏州河折回来。

不走大路，专捡他之前没走过的窄巷和断头路，一条一条走进去，遇到死胡同就退出来，翻得过墙的翻一翻，翻不过去的就拿脚步量一量宽度。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画地图，把每条巷子的出入口、岔路、能翻过去的矮墙、能藏人的门洞全记下来。

路上碰到好几个卖估衣的旧货摊，他蹲下来挑了几套成色还不错的衣服，一件藏青布长衫、一件灰色短打、一件半旧的蓝布棉袍，还有一顶带毛边的旧毡帽，又扯了几尺黑布几尺灰布。

摊主见他买得多，还送了他一双新的千层底布鞋。

到了夜里他才回到亭子间。

把新买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床底的木条箱，把布和帽子也收好，然后烧了壶热水简单擦了擦身，把左臂上的伤口重新上了药。

窗外弄堂里的路灯透过报纸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细长的蛇。他

第二天他起得更早，天刚擦亮就出了门。

这次他去了苏州河码头附近一家卖豆浆油条的摊子，这里比菜市口还热闹，天不亮就有扛货的、撑船的、拉黄包车的聚在河边吃早饭。

他要了一碗咸豆浆和两根油条，咸豆浆里搁了虾皮、紫菜、葱花和一小勺辣油，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往豆浆里一浸，半软半脆。

他端了碗蹲在河边的石阶上，一边吃一边听周围人说话。码头上那些扛货的苦力嗓门大，说话直来直去。

“听说了没有？日本人的火车要往西边运炮弹了，报上都登了。”

“瞎说，你认字吗你？”

“我不认字，可茶楼里说书的今早讲得明明白白，日本人要从杭州湾把什么雷送上去，还有兵舰要在半路上护着。”

“真的假的？那要是船翻了怎么办？”

“翻什么翻，你当是运你家的咸菜坛子啊？说是先到了宁波还是哪儿，再转火车运到江西去，那边说是有我们中国人的飞机场，要去炸飞机场。”

“还炸飞机场，飞机场是美国人帮着修的，日本人敢炸美国人？”

“你懂什么，就是怕美国人的飞机才急着修铁路运炮弹的，不过报纸上说开打的时间也快到了，就这几个月的事！”

罗宾汉蹲在河边，用油条蘸豆浆一口一口吃着，耳朵却把那些断断续续的议论全收进去了。

那些苦力说的东西和文件里的内容对得上——杭州湾转运、宁波中转、江西前线的目标区域。他们知道的当然不全，但大框架已经出来了。

他等一艘运煤车轰隆隆地从面前开过之后，起身在码头上转了小半圈。

果然，几个挎着报纸兜子的报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尖着嗓子喊“大美晚报”“密勒氏评论报”，喊一会儿就从兜里抽出一张报纸递给买主。

买报的人不少，几个穿长衫的先生接过报纸站在路边就看了起来，还有两个日本宪兵也走过去买了一份。

罗宾汉没有凑上去，只是在远处扫了一眼。

报童的兜子里能看见报纸的大标题，几个加粗的英文字——“JAPANESENEWOFFENSIVEPLANREVEALED”——后面跟着小字。

他别过脸去，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豆浆点子，沿着河岸往西走了。

他没有回亭子间，而是去菜市口又买了一份《字林西报》。

这份比《大美晚报》更激进，头版整整一个版面都在写那份计划，从运输批次到出发日期全列了出来，还配了一张手绘的路线示意图。

摊主说今天这些外国报纸卖疯了，天不亮就有人来批发，平常一天卖不完的报纸不到中午就没了。

罗宾汉把《字林西报》折好夹在腋下，穿过菜市口往回走。

现在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罗宾汉看了一下除了《上海晚邮报》其余的三个报社都报道了完整的计划。

有三个外国报社同时刊登，日本人想压也压不住。

全沪上的人很快就会知道那份修改过的浙赣作战计划，知道进攻的时间和路线。

东西已经送到该去的地方，接下来就是躲一下日军的“扫荡”。

他沿着苏州河走了很久，看着河面上的雾气被太阳驱散，看着码头上扛货的工人们依旧像往常一样忙碌，看着报童们骑着脚踏车飞快地穿过大街小巷，嘴里喊的已经变成了“号外号外，日本最新作战计划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