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酒井的醒目!
第二天日头爬过院墙的时候,罗宾汉才醒。
他难得睡了个囫囵觉,梦都没做一个。
屋里静着,外头有锅盖轻碰的声响,还有油锅“滋啦”一声短响,接着就是一股熟悉的香气,顺着门缝游进来,钻进他鼻子里。
他披衣起身,推门出去。
院子里已经亮了,老槐树的影子斜铺在地上,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
厨房里江满仓正把最后一根油条从锅里捞出来,金黄酥脆,搁在竹筐里沥油。
旁边的小灶上煨着一锅粥,白汽从锅盖边缘一缕一缕冒出来,带着南瓜的甜香。
江满仓见他起来了,赶紧回头喊了声“师傅”,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把粥盛出来端上桌。
“熬的什么?”
“南瓜瘦肉粥,还炸了油条。”江满仓答得轻快,脸上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罗宾汉坐下,先喝了一口粥。
米粒已经熬开了,南瓜化成细绒,肉末不柴不腥,咸淡刚好。
他夹起半根油条咬下去,外壳脆,内里软,嚼在嘴里香而不腻。
他慢慢吃完一碗,才点了下头:“不错,手艺有长进。”
江满仓咧开嘴笑,露出一排白牙。
罗宾汉发现这小子最近确实爱笑,以前是怯怯地笑,现在笑起来眉眼里都是活的,好像也开始变得活泼了。
他放下碗筷,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直到那点饱胀感慢慢消下去,才朝江满仓招了招手:“过来,给你喂喂招。”
江满仓眼睛一下子亮了,饭也不收了,三两步跑到院子中央,摆出起手式。
罗宾汉站他对面,也用了少林长拳的架子,两脚不丁不八,双拳护在身前。
两人先是慢慢拆招——罗宾汉进,江满仓退;罗宾汉虚晃,江满仓格挡;一步一拳,有来有回。
小院的泥地上被他们踩出两串脚印,槐树的影子跟着他们的身形在墙上晃。
喂了约莫半炷香,罗宾汉忽然变招,右拳虚提,左腿倏地扫出,江满仓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按翻在地,后背着土,胸前被罗宾汉的膝盖抵住。
他疼得大叫:“师傅!痛痛痛!手下留情!”
罗宾汉没立刻松手,低头看他:“多少回了,还盯着我的手看。打拳要用余光看肩,看胯,看脚尖。我右边还没动,你眼睛就飞过来了。”
说完才松开,拉他起来。
江满仓揉着胳膊,脸上又疼又笑,嘴里嘟囔着:“您那一下也太快了,我眼睛跟不上。”
“跟得上,那是你想用眼睛去跟。刚练武的人,总想着把每一下都看清楚,结果反而慢。”
罗宾汉拍了拍手上的灰
“招式这种东西,是练发力和下意识的东西,你练到后来,不用想,手就到了。”
他顿了顿,“不过你能撑这么久才倒,也算有进步,去歇会儿,别一下练过了头!”
江满仓点点头,回厨房倒了碗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又回院子里自己慢慢打着拳。
罗宾汉转身回屋。他蹲下把床底下的木箱拖出来,打开,把鬼脸面具、两把驳壳枪、三颗香瓜手雷一样一样取出来,在桌上排开。
他又从箱子夹层里摸出子弹带,数了四排弹匣,两排塞进腰间,两排放进随身的布包里。
最后他把鬼脸面具用油纸包好,另外拿了一把短刀别在腰后。
收拾停当,他拎着布包走到门口。
江满仓还在一板一眼地打拳,额头上已经见汗。
罗宾汉站在台阶上说:“我出去几天,你自己注意着点,该吃吃,该睡睡,拳练完了就歇,别太晚!”
江满仓立时收了拳,转过身来问:“师傅晚上回来吃吗?”罗宾汉说:“不用等我。”江满仓也不多问,只用力点头:“师傅放心,我看好家。”
罗宾汉走出小院,反手把院门掩上。
阳光正烈,他眯了眯眼,把布包甩到肩上,沿着深巷朝南去了。
特高课。
三楼那间向阳的办公室里,酒井美惠子正坐在桌前翻看一叠照片。
她今天没穿军装,只套了件灰蓝条纹的棉布和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
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绷带早拆了,右手活动起来还有些滞涩,但拿文件、握笔都无碍。
桌上摊着一大张自制的刺杀分析图,上面钉满了照片和纸条。
左边是目标,右边是手段,中间用红线串起来。
武田站在一旁,替她把刚送来的两份巡逻报告展开。
酒井没抬头,只伸手接过去看。
罗宾汉这个人,行动极有章法。
从现场勘察来看,每次都是单枪匹马,却能在动手前把退路踩得明明白白。
宪兵队和76号几次围捕,都只捡回些无关紧要的证物。
目击者倒是有,可每个人说出来的脸都不一样。
她用手指点了点分析图上那几张画像:“一个说八字胡,一个说没胡子,还有一个说脸上有疤。这三张脸,没一个是真的!”
武田点头:“他肯定是易容过的,每次露面都不是同一张脸。”
酒井没作声,继续往下看。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左侧一张照片上,钉在目标栏里。
照片上的人方脸浓眉,是井上公馆的副馆长井上太郎。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示意武田过来:“你来看这个人。”
武田俯身看了一眼:“井上太郎,井上公馆副馆长。怎么了?”
酒井指着旁边一张照片,那是几天前梅机关开会时拍下的合影,里面正好也有高桥。
“我是说,这个人,你觉不觉得在梅机关开会那天,他是不是在当天我们应该在那里见过?”
武田皱着眉,把那张合影抽出来,在手里端详了半天,还是摇头:“我看不出来,那次会上人多,我也没盯着他看。”
酒井收回目光,把那张照片翻过去扣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分析图的边缘。
她忽然说:“给我安排车。今晚我要去金陵。”
武田一愣:“这么急?”
“对,有些事我拿不准,得去问问!”酒井说完就站了起来,把桌上的资料一叠一叠地收进公文袋里,动作利落。
“谁?”
酒井没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随后她把文件袋紧紧抱在胸前,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望向窗外。
金陵那边,土肥原老师应该在。
无论如何,她得抢在这件事掀开盖子之前,当面向他问个清楚。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万一是也希望老师能帮自己一把。
武田没敢再问,跟了出去。
晚风从楼廊外灌进来,吹得和服下摆猎猎作响。